
第12章
马车在暗夜里颠簸了几下,宋世平像是被梦牢牢地抓住了,未曾惊醒,断断续续梦着。
自从兰蝶儿来了京城,直到今年中元节前,宋世平此生这是此生快乐的日子,与少年郎的初恋无二。
他每日回家点个卯后,总会寻个朝廷值班,宴饮同僚,或紧急事务的借口,从侧门套了马车,三天两头,七弯八拐地来找兰蝶儿。偶有几次不得不在家陪高氏,他也是极为心不在焉,懒得敷衍。
宋世平还记得中元节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他陪兰蝶儿去城西祭拜了鬼神,刚踏进院子就听见管事打骂小厮的声音。
管事把小厮扭到侯爷面前,跪着说道:“侯爷,小的罪该万死,没有管教好这帮兔崽子,让这陈二钻了空子,偷拿了主家的东西去换钱。小的特来请命,将这陈二发卖出去。”
“不要啊,侯爷”陈二连连磕头,求饶道“侯爷,夫人。是我鬼迷了心窍,偷了主家旧时的衣物去当铺典了,拿钱给我老娘换药吃。我想着下月发了月钱就去典回来。侯爷夫人,是我错了,罪该万死。可我一旦发卖,家里的老娘便无人看顾了!
但求侯爷,夫人发发慈悲,允我再侍奉老娘几年。一旦老娘归去,再自请主家发卖我。”
宋侯爷正想发话,兰蝶儿在一旁不辨是非地开了腔:
“都偷拿主家不值钱的东西去典当,来换救命钱了,那必是平素月钱给少了!从今日起每个仆从月钱都加一贯。”
管事听后大骇,哪有这样立规矩的?不是在鼓励偷窃吗?直摇头:“侯爷!这样不行啊!”
宋世平也觉得这般有些惊世骇俗,便宠溺地拉起兰蝶儿的手,置于自己手心,轻轻拍着,说道:“一切但凭夫人做主。只是为夫担心往后这府中奴仆们都会争先恐慌地偷拿主家东西!若坏了规矩,恐以后伤了夫人。”
兰蝶儿委屈极了,眼里噙着泪水,白了一眼宋世平,酸酸地说道:“我本就不是什么当家主母的料,想不到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物,若我死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现在我爱扔哪儿扔哪儿!”
“嘘!嘘!蝶儿,今日是中元节,莫说这些死呀活的话!你要陪为夫长长久久的一辈子。这些身外之物,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为夫统统都满足你。”
宋世平好言安慰,兰蝶儿这才破涕为笑,牵起宋世平的手,去湖边荷亭赏月去了。
如此做派,看得管事频频摇头,但无可奈何。他只能转身狠狠踢了陈二的屁股,教训道:“你小子祖上积福,遇到这么个主子。若下次还敢,无论什么缘由,我也定然让你滚出大门。”
陈二感恩地连连称是,而后赶忙回家给老娘弄点晚膳用。
朦胧的月色下,宋世平趟在兰蝶儿怀里,不时举杯邀明月,与佳人共酌。
“蝶儿,明日我要代表陛下去朔方为长孙老将军扶棺,迎少将军回京,此去估摸着来回有一个月的路程。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万事小心。最好深居简出,有事交予管事或丫鬟去办!一定要小心啊!”兰蝶儿听着堂堂宋侯爷像嬷嬷一样絮絮叨叨,嗤笑一声,打趣道:
“你是怕扶完老将军的棺,又回来操持我的葬礼哇?”
“蝶儿!”宋世平有些恼了。
“好啦,好啦,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回来的。”听了这句保证,宋世平紧张的神色才稍微松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