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儒生老爷陆寒
陆寒背起小丫,牵着阿娘,正欲离去。
忽闻一阵喧闹之声远远传来。
“葛道长,还望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我家小姐吧!”
只见先前引领陆寒入庄那汉子,紧随在一位身着道袍的老者身后,言辞恳切,满脸哀求之色。
那道人年约五旬开外,面色红润,鹤发童颜,腰间悬着一只小巧的铜葫芦,周身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之态。
其身后,跟着一名粉雕玉琢般的小道童,正慵懒打着哈欠。
“钱教头...非我葛智渊不愿救人,实乃此事太过棘手...”那道人轻抚胡须,微微一叹,“我只是个炼丹焚鼎的道人,若是寻常毛病,我倒也可丹到病除...”
“不是……你家小姐这病症,贫道已向李管家言明,”葛道长古井不波,习惯性说了一句,“此中玄机缘由...却是麻烦。”
那小道童听了这话,眼眸瞬间明亮,倦意全无,连忙接口道:“既然棘手,那便得多付些银钱!”
钱教头一听,脸色便是一喜:“因小姐这病症,我家老爷忧心忡忡,亦染病在床。若葛道长能治好小姐,我家李老爷必定重重酬谢!”
“休要胡言乱语,今日却不同!”葛道长神色一僵,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童子头上,打得那童子一脸懵。
童子小脸一垮,心中委屈:平日里不都是这般说辞,今日为何却不一样了?
葛道长脸上讪笑道:“钱教头,当真不是银钱问题...”
说话间,葛道长更是狠一咬牙,从道袍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布袋:“钱教头,这是李家予我的三十两定钱...”
“请恕我葛某人修为尚浅,无能为力。”
这钱教头身为李家家生子,自幼受李家恩养,对李家忠心耿耿。
如今老爷病倒,小姐更是危在旦夕,他怎敢收下这银钱,当下只紧紧扯住道人的袍袖,苦苦哀求不已。
“你这汉子...好不讲理,你可知你家小姐究竟惹上了什么?便在此求我?”
“贫道不过是个丹师,又不是那惯于降妖除魔的礼修儒生,”
葛道长脸色一变,袍袖一翻,脸上做出一番高人做派:“哼,今日你便是磕破了脑袋,也休想让葛某人沾上半分因果。”
言罢,只见一道淡淡的紫气自老道人袍袖之中翻涌而出。
钱教头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恰在此时,黑暗中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文气纵横间,那少年迅若灵兔,几个箭步上前,手腕一扬,便轻巧接住钱教头雄壮的身躯。
钱教头只觉两眼一花,眨眼间便又稳稳站在了地上,眼中满是迷茫之色。
陆寒望向那道人,嘴角泛起一抹和煦的笑容,温声道:“道长修为不俗,如此行事,岂非有违道门清规?
见了这少年,葛道长眯着眼,细细端详一番,目光却是落在陆寒腰间玉符上。
老道人登时连退几步,惊道:
“你是县学里的儒生?”
周围众人原本一脸茫然,然见这少年身手不凡,心中皆觉此人定非寻常。
此刻听闻“儒生”二字,众人才晓得他身份,皆是神色一骇。
这小小书生,竟是一位儒家老爷?
便是先前引领陆寒入庄的钱教头,望着眼前笑容温和的少年,亦是呆立当场,满脸不可思议。
忽地,葛道长脸上绽出一个笑脸,满脸皱纹堆成一朵老菊,欢喜道:“钱教头...你家小姐,说不得有法子了!”
旋即,这葛道长捋着胡须,左手却背在身后,只微微一挑。
方才拉扯间落在地上的小布袋子,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袍袖里。
小道童见状,偷偷给师傅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脸佩服模样。
.........
“陆小相公...救救我家小姐吧...”
“是啊...儒生老爷,救救李家庄吧...”
众人围拢在陆寒身边,苦苦哀求。
小丫也被这喧闹声吵醒,揉了揉眼睛,乖巧地坐在一旁,啃着怀里的肉馒头。
陆寒面露难色。
听葛道长所言,这李家小姐怕是被邪祟缠身。
可如今自己修为尚未恢复,连文气境都没有,虽习得一身礼修镇魔降祟之法,却无法施展。
“小子学艺不精...在县学内也只下舍而已,钱教头,这番恐是帮不了你了...”
“陆小相公,还请您去看一看,即便于事无补,也算是尽了心力,可怜我家小姐……”
钱教头言辞凄切,苦苦相求。
陆寒轻叹一声,却是牵起小丫的手。
自己诸事在身,修为未复,如果沾染上甚么妖魔,只是徒惹麻烦。
此时,一旁看热闹的葛道长,忽然悠悠说了一句:
“李家老爷向来极为疼爱这李家小姐,为救治小姐,定下的赏格足有一百两!”
陆寒脚下一顿,转过头来。
“我辈儒生,所求之事无非降魔驱邪,拯济天下尔。”
“钱教头...要不,先去瞧一瞧?”
钱教头大喜。
葛道长和道袍小童,望着陆寒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暗道:
此子...不可小觑。
...........
外城距离内堡,尚有数百步之远。
内堡由厚重青砖筑成,高耸的瞭望塔、威严的城楼错落有致,其间是排列整齐的民居和仓库。
大周朝已百年盛世,郭北地界更是多年未闻烽火,倒是少见这般防御森严的堡寨。
见陆寒面露好奇之色,钱教头解释道,这些堡寨乃数百年前李家先人所建,是为了防御那北荒蛮人南下。
这就涉及一桩数百年前的大周旧事了。
如今北荒人被牢牢压制在苦寒之地,早就没了威胁,这些堡寨却留了下来。
入了内堡,眼前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之间,绿水蜿蜒环绕,景致清幽,别具一番雅致情趣。
不愧是郭北县内传承百余年的名门富户,这李家庄尽显奢华气派。
众人行至一处雕梁画栋的屋子前,钱教头轻轻叩响门扉:“小姐,在屋内吗?”
屋内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进来吧。”
推门而入,却见到一个身形修长、眉目如画的锦袍男子。
男子手边,摆着一碗尚自蒸腾热气的汤药,
其身后,两个小丫鬟手持火烛,静静侍立。
“李管家,这位是县学里的儒生陆小相公,此番小姐或许有救了!”
钱教头难掩兴奋之情,声音略显高亢。
这位年纪轻轻便已掌管整个李家庄的管家,眉头皱了皱:“轻言...小姐尚睡着。”
钱管家噤声不语。
显然,这位李管家在李家庄颇有威望。
李管家望着陆寒,见来人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面露温和笑容,拱手道:
“在下李睿谦,见过陆小相公。”
陆寒亦拱手回礼。
听闻李家老爷与夫人伉俪情深,却多年未能生育,便从远支宗族中挑选了一个男孩抚养。
这男孩长大后,不仅得李庄主亲授出一身超卓武艺,更展现出非凡商贾之才,对李家的生意帮扶甚大,故而被委以管家重任。
想必,便是眼前的李睿谦了。
陆寒轻声道了句“得罪”,轻轻掀起拔步床前的床帘。
床榻上,一个二八年华的秀美女子,静静卧于雕花大床之上。
原本娇嫩如桃花的双颊,失却了往日红润,泛着病态的苍白。
“旬日之前,小姐在书房写字作画,许是受了风寒,当夜就高烧不起,后来也是昏昏欲睡。”
“初时,只道是偶染风寒,请了好些个名医前来诊治。未料病势日笃,不仅李家小姐沉疴难愈,就连侍奉在侧的丫鬟,居于这闺房之内,亦染相同症候。
“老爷心焦,便请了官府的悬道司,又遍访县内诸道观之高人,但无人知晓是何原因。”
“方才,卧龙观这位葛道长也来过了。”
李睿谦轻声解释道。
陆寒眉头一皱,一个大活人竟莫名长眠不起?
就连悬道司的诸位修士也束手无策?
难怪这钱教头竟求到了自己头上,恐怕这李家也是无计可施了。
要知道,这悬道司中,都是大周朝延揽而来的百家修士,个个修为不凡。
只是……这葛道长,又是如何断定是妖物作祟的呢?
陆寒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身后的葛道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