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李家庄
晚霞绚烂,夕照灿然,整个天空被染得火烧般。
陆寒脚步匆匆,待走到村口一棵大槐树下,脚下才顿住。
看着面前的吴老三,陆寒笑容温和。
吴老三木然当场。
田垄小路逼仄,只供一人而行,
吴老三的前路,已被陆寒挡住。
.........
谈不上狭路相逢,更没有剑拔弩张。
吴老三蹑手蹑脚。
陆寒洒然自若。
唯有田间老青牛畅快吃草,“哞哞”叫得欢。
陆寒笑了笑,侧过身,示意黄老三先行。
吴老三放缓脚步,心神不定。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陆寒那双眼睛似乎藏着东西,叫人捉摸不透。
忽地,
一张泛黄桑皮纸从陆寒手中飘出,
继而落在道旁一块巨石上。
夕阳下,一道青芒爆起,如绚烂烟花。
“砰...”
巨石被硬生生削去巴掌大小。
陆寒笑容依旧,负手而行,仿若与自己无关。
只是错身而过的刹那,陆寒嘴唇微张,轻声说了一句:
“吴老三,若我家出了任何事,我都会算你头上。”
“你猜...你的头颅和那石头...哪个更硬?”
吴老三身颤如筛,汗如雨下,登时瘫坐于地。
陆寒步履不停,洒然而去。
...........
不过是个乡野屠夫,陆寒竟使出画好的书符。
这般行事,若放旁人眼里,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得理不饶人。
这份“不饶人”,却是陆寒刻意为之。
至于吴老三此番寻衅,究竟是受人蛊惑、被人驱使,还是全然出于自身的愚昧莽撞,陆寒无意花费心力去揣测。
真正让陆寒起心动念的,是方才小丫捂住嘴巴呜咽的可怜模样。
看起来,这吴老三来了不止一次。
此等蠢笨夯货,且不管他身后有无奢遮人物,陆寒都要绝了他或者他们的心思。
见了雷霆手段,才能生菩萨心肠。这世间,永远有人只看得懂拳头大小。
只可惜...自己这儒生身份在明处。
不然...
.......
夕阳渐落,隐在那十万荒山后头。
云色昏然,寒风在林间窜了出来。
陆寒牵着小丫,穿林而过。
“还是阿兄厉害!几句话就把坏蛋吴老三赶跑啦!“
蹦蹦跳跳中,小丫神秘兮兮低声说道:“阿兄说的那个...那个打屁股的什么条例...能不能让县太爷打得吴老三屁股开花?
“呃...是《重修问刑条例》,”陆寒哑然一笑。
小丫忙不迭点头。
“假的...阿兄随口编的,”陆寒嘴角噙着一抹轻笑。
小丫一呆,小眼睛一眨一眨:“原来阿兄也会骗人哩....”
转瞬,她又咯咯笑出声来,自顾自说道:“但骗坏蛋就不算骗,对吧?”
陆寒哑然。
月色依稀,山路蜿蜒,兄妹两个开怀大笑。
今夜,却是要去李家庄接陆家阿娘。
经下午吴老三那档子事,陆寒心中难免忧虑。
若真有人暗中窥探自己,保不齐他们会将主意打到阿娘身上。
以往阿娘在李家庄佣工,总是半夜启程,清晨才回。
山路漫长,孤身一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事关阿娘安危,陆寒不敢有丝毫疏忽。
林间山路谈不上陡峭,只是坎坷之间颇耗气力。
一开始小丫尚且欢快,一路叽叽喳喳,无论掠空而过的飞鸟还是朽木半截的树桩,都能让她小脑袋里冒出无数个为什么。
路程渐远,小丫就说不出话了。
陆寒笑了笑,要把小丫背起来,起初小丫还逞强不愿,待听到陆寒说莫要耽误了接阿娘,便乖乖爬到了阿兄肩膀上。
“阿兄...李家庄还有多远啊?”
“快了...过了这个山凹凹,就到了。”
小丫乖巧点头,只是这个年纪,心性最是跳脱,多少有些耐不住行路枯燥。
陆寒瞧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
“小丫,可曾听过故事?阿兄给你讲一个如何?”
“阿兄,什么是故事呀?莫不是像话本里的那般?”
“呃...差不多。”
“好哇好哇...小丫最喜欢听话本...”
“那我给你讲个孙猴子的故事?”
“孙猴子是谁?莫不是哪个江湖大侠的诨名?”
“噢,原来小丫喜欢这种啊...不过这孙猴子却也有意思,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妖怪。”
“哇,妖怪...好吓人,小丫要听。”
“话说,在那遥远之地,有一处唤作东土神州的地方。这东土神州之上,有一个王朝,其昌盛繁荣,与我大周朝不相上下……”
....
且行且讲,不知过了多久,
绕过一处山凹,远山之侧,依稀可见一个偌大的庄园。
此时,已月明星稀。
庄园依然灯火通明。
才靠近李家庄,便有几名手持弓弩的劲装武夫,自暗处现身。
“兀那书生...莫要再往前走了,这里是李家庄!”
“在下陆寒...特来接家母返家,家母今日在李家庄佣工缫丝,夜深路远,小子心忧家母孤身行路,故而冒昧前来。”
“倒是个有孝心的...”领头的汉子瞧了瞧陆寒背上酣睡的小姑娘,心中已然信了几分。
待陆寒报出阿娘名讳,其中有个瘦高汉子应了句:“哦..是陆家阿娘,我晓得,她手艺不错,往年这时节总来庄里做工。”
领头的汉子稍作迟疑,旋即说道:“暂且放你入李家庄,但你只能待在外城,不得入内堡。”
陆寒微微一怔,应了一声。
李家庄占地偌大,规模几近一个村落,
外城由两丈高的夯土筑就,这夯土中混有熟糯米,质地极为坚韧,便是寻常妖兽,亦难以撞开。
目之所及,城头上火把如雨,黑暗中人头攒动。
夜深时分,这李家庄竟如此防卫森严?
许是察觉到陆寒心思,领头那汉子低声说了一句:
“书生莫怕,只是这几日庄里不甚太平,你接了你家阿娘,当速速离去,我且差人去内堡询问缫丝坊管事。”
陆寒点头致谢,拱手道:“有劳了。”
随即,陆寒寻了一处土坡,轻轻抱着睡眼惺忪的小丫坐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囊清水与一个冷饼子,耐心喂给小丫。
见此情景,领头这汉子未作声,匆匆离去。
不多时,这汉子折返,手上却是拎着两个热腾腾的肉馒头,递向陆寒:“这孩子年幼...凉食恐难消化。”
陆寒一愣,未来得及道谢,那汉子又转头而去。
不一会儿,夜幕之中,就现出一个神色略有些憔悴的女子身影。
“寒儿...你怎么来了?”女子轻声问道。
见了阿娘,陆寒微笑道:“小丫吵嚷着要来接阿娘,正好我今日闲暇,便带她一同前来了。”
小丫将睡未睡,听到这话,却只嘟哝小嘴:“才不是呢...阿兄今日吓跑了那吴老三,约莫是担心阿娘,才过来的。”
陆寒哑然...这小丫倒是个小机灵鬼,竟猜到了自己心思。
听到“吴老三”,陆家阿娘却是一愣,看着自家儿子,神情中竟有些愧色。
陆寒微微一叹,心中已然明了。
难怪阿娘总要来这山高路远的李家庄作佣工,并非只是图李家庄出手爽快。
恐怕...还是因为家里田亩都被典给吴老三了。
至于典当的银钱用在了哪里,自是不言而喻。
阿娘欲言又止,陆寒却轻轻握住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温声道:
“不妨事的,阿娘。”
“些许银钱而已,万事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