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出发青阳县
接下来这几日,邵弦也没闲着。
他先是有走了一趟梦回坊,但没有用上白花花的东西,而是向那美妇人询问了关于青阳县的殷肃清一事。
但饶是身为老鸨的她,对那出了丹州城地界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
而后邵弦又去了一趟祠祭司库房,在那儿挑了一把崭新的大榔头,又清点了出行要携带的其他家伙事,算是为卧虎寺一行做准备。
没办法,作为如今这支小队里命最硬的那个,他是得多操些心的,毕竟要是出了岔子,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而经过白家娘娘庙那一劫,活下来的同僚也都以他为马首是瞻,平日里一口一个邵弦兄弟叫的那叫一个亲,恨不得手里大烟都分他一口。
同僚们觉得他的命是硬的,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这几天邵弦每次从槐树巷里走过,棺材铺里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女就会追出来问他买不买棺材。
后几次,她手里还捏着个小本本,一边追一边照着本本上的词儿念叨。
邵弦每次都像是见了瘟神一样扭头绕道。
他也没去注意那少女嘴里具体念叨的是什么,依稀听到是一些“印堂发黑”、“时日无多”之类的词儿。
邵弦没多想,只是单纯觉得晦气。
……
余灵鱼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她要尽快攒够功德还清主家的债,然后离开棺材铺,离开槐树巷。
丹州城就算再大,但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座牢笼。
…
余灵鱼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爷爷前几天的那个作态。
老爷子给人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老余家偷摸着在祠祭司门缝里抠东西,结果不小心抠了个大的出来。
惊喜之余,更多的还有惊吓与不安。
…
人的念想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当长时间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即便是身处牢笼也能慢慢习惯。
可一旦瞅见了希望,哪怕只有那一丁点儿苗头,这牢笼便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余灵鱼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为了看清楚到底那祠祭司里漏出来的这个到底有多大,她花了三天时间,把荒废了好些年的余家望气术给捡了回来,一口气从只懂皮毛的水准修至入门。
…
清晨,余灵鱼早早地起来,把铺子门板一片片挪开。
正巧看到了从西市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两只烧鸡的少年。
少年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加速跑向祠祭司。
但这回,余灵鱼却没了像前几日那样追上去推销棺材的勇气。
因为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爷爷口中所说的那个少年身上的怨念。
…
早早坐在竹椅上清理烟杆的余老头叹了口气。
他的消息比自家丫头要灵通一些,那祠祭司的少年今天又要出行伐庙了。
以少年身上沾染的因果怨念,出了这丹州城,自然没有活着回来的道理。
“余家大抵是真的没落了,老天砸下来的功德都捡不动。”
老头自顾自嘟囔着。
…
……
“洪大哥,这烧鸡到底是?”
祠祭司门前,洪九手底下的已经整装待发。
这一趟去往青阳县走的是官道,连同他在内,十三个人分两辆马车,随行携带的家伙事也都放到了车上。
洪九左手搭在崭新腰刀的刀柄上,扯了张事先准备好的油纸把买回来的那两只烧鸡包了起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晚些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一挥手。
“出发。”
…
青阳县是丹州地界内最偏远的县之一,地处西北。
以马车脚力,伐庙队伍需走上整整两天才能抵达。
队伍行至城郊时刚好撞上了另一位督纲,他身后率领着满编的二十四人小队,应该刚刚伐庙归来。
“陈兄,此番可还顺利?”
相隔老远,洪九就命马车停下,一个人站在路边朝着徐徐而来的同僚拱手。
那督纲同样下马相迎,二人看起来关系甚好。
他应该比洪九年长些岁数,虎背蜂腰,也是一副武夫气质。
跟在队伍后头的邵弦前边扫了一眼,见着了那陈督纲身上环绕着的雄浑气浪。
是入境的武夫。
难怪二人明明职位品衔相当,洪九却表现得如此恭敬。
“是洪老弟,哈哈哈,顺利得很呐。”
这位陈督纲与洪九在官道中央寒暄了起来。
而当洪九提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是青阳县的时候,陈督纲顿时神色一凛,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洪九身后这支人手不足半数的队伍,随后便开始腹诽起了上级。
“这位新来的郎中大人就算再是立功心切也不应如此,青阳县何其凶险,本该是那些道士的活,怎么如今全让咱们拿命去填。”
“陈兄仗义疏言,这种话小弟我是万万不敢讲出口的。”洪九脸上挤出一抹极其难看笑容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熬过这阵子兴许日子会好过一些。”
陈督纲瓮声瓮气:“真是岂有此理,若非我此行受了伤,干脆就与你一同前去了。”
他大概也是戏瘾犯了。
前边才刚说“顺利得很”,这会儿就手捂心口,恨不得呕两口血出来。
“不可不可,陈兄养伤要紧,弟兄们旅途劳顿,理应回衙里休整些时日,咱岂敢叨扰。”
洪九连连摆手。
算是稳稳地把着戏给接住了。
“那就,洪老弟一路顺遂。”
“借陈兄吉言了。”
二人又是一番寒暄,随后两拨人岔开各自上路。
……
重新上路,邵弦在洪九身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烧鸡就是给这位准备的呢。”
“他?”洪九早已没了先前那副恭敬神色,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呵呵,你就是把金陵十六楼里最烧的烧鸡送给他,他也不可能能跟咱走这一趟。”
队伍又往前行了半日,晌午时分,终于是遇上了那两只烧鸡的正主。
是一和尚。
他身形高瘦,看着年龄不大,脸上却因为过于消瘦而皱纹明显。
身上是一袭发白的僧衣,手握佛珠头顶戒疤,后背上挂着一杆三尺来长、用布包裹着的物件。
起初洪九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这和尚的存在,往路边猛地一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立着根竹竿呢。
反倒是邵弦最先察觉到了和尚投来的目光。
主要是因为对方那光秃秃的脑门上丝丝外溢的光影很是扎眼,比巷子里那不太聪明的棺材推销员要强盛许多倍。
当然,也不排除是邵弦眼花,把那秃头反射的阳光看成了灵光。
…
马车从和尚面前驶过。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瘦和尚先是动了动鹰钩鼻,而后就撒开退追着马车跑了起来。
“施主!施主可是前往青阳县伐庙的官差?”
“施主,等等小僧啊施主。”
“施主,快停停,我都闻到味儿了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