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密诏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寅,沙丘平台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奄奄一息的始皇帝嬴政,抓住赵高的手。那枯槁的手几乎要插进赵高的血肉里:“快!快!传召!”
“陛下是要传位给谁,不会是长公子扶苏吧。”赵高笑着用力掰开嬴政的手,眼神里凶光毕露。
“您难道忘了,前几日,您以赐剑给蒙恬,命他与扶苏自裁。”
赵高展开一封伪造的诏书,上面朱砂的字迹好似凝固的血迹,“您看那诏书上的玉玺盖的多周正啊,想必此时这把剑应该快到扶苏那了吧。”
绣着黑龙纹的华丽被子剧烈抖动,生命垂危的皇帝用胳膊肘撑起身体。
在青铜油灯摇晃的光影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干枯的手死死抓着玉制礼器,手背青筋暴起。
突然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射而出,这位统一天下的帝王最终在公元前210年深秋倒在龙床上,染血的手指指向咸阳的方向,留下了未完成的遗憾。
窗外乌云蔽天,惊雷炸响,照亮李斯惨白的脸,这位大秦丞相正在用刻刀修改诏书,那竹简上的灰已经落满他的衣裳。
他每每想到:“如果蒙恬和扶苏抗旨不遵,那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尚在北疆,如果反抗,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恐很难抵挡的住,那后果...”就不敢继续深思了。
“蒙毅此刻应该快到九原郡了吧”,赵高将那份伪造的诏书塞进御史大夫冯劫怀中,“冯氏世代忠良,定能劝服长公子尽孝,去吧。”
冯劫刚准备离去,无意间瞥见龙床上的皇帝。
只见皇帝脸和嘴都是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胸腔也没有明显的起伏。
经验老道的冯劫立马意识到始皇帝或许已经归天。但为了不让赵高起疑,冯劫尽量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等到冯劫走后,赵高坐在了始皇帝的床头,指尖拂过始皇帝死不瞑目的双眼,“至于少公子胡亥——他应该正在邯郸猎鹿吧。”
暴雨倾盆而至,冯劫带着一千名黑冰台铁骑冲出沙丘。
他们背负的密匣里,藏着足以撕裂帝国的一道伪诏。
冯劫日夜兼程,终于在井陉口一带追上蒙毅,此时距离北疆九原郡已近在咫尺。
“蒙毅将军,蒙毅将军,请等一下。”
听到后面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蒙毅命令全军停止前行,并向后望去,只见冯劫高举诏书,骑着马向自己袭来。
“御史大人,如此不顾形象的到来,可有什么要事。”
冯劫将蒙毅拉到一边,把圣旨递给蒙毅看。
蒙毅小心翼翼的接过圣旨打开看,大吃一惊。
“你是说陛下派我来不是接替扶苏监军,那这把宝剑则是用来杀公子扶苏和我兄长的了,这…这怎么可能“。
“还望将军听从陛下的旨意,蒙家世受国恩,你想必也不想抗旨不遵吧。”
冯劫用略带威胁的语气说。
蒙毅听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势命令大军继续向前。
第二天清晨,蒙毅踏入九原大营时,扶苏正在给刑徒卸枷。
青铜剑斩断锁链的铮鸣声中,身旁御史大夫险些踩到地上散落的《尚书》残简。
“陛下有诏!“蒙毅的呼喝被北风卷走。
他惊愕地望着那些黥面者——本该做苦役的刑徒们,此刻竟在夯筑灌溉水渠。
更远处,匈奴俘虏正与秦军士卒同锅分食。
扶苏转身时,蒙毅恍惚看见年轻时的始皇帝。
但长公子眉间没有父亲的阴鸷,唯有塞外风沙刻出的沟壑。
“蒙叔冒雪而来,可是父皇要召我回咸阳?“
蒙毅犹豫片刻,说到:“陛下...陛下是让公子自裁。”
蒙毅喉头滚动,望向四周,只见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四周戍卒的弩机已对准自己。
他急忙展开诏书:“公子与蒙恬戍边无功,屡谏削驰道、减赋税,其罪当诛!朕特命蒙毅监刑。“
蒙恬的玄铁剑突然架在蒙毅颈间。
“上月匈奴犯边,我与公子直捣匈奴大本营,斩敌三万之多,没有功劳也有该苦劳,竟然说我们无功。”
那玄铁剑划破蒙毅的衣服,露出内衬的丝绸,那是边疆所没有的。
扶苏接过圣旨,瘫坐在地上,缓慢的打开父皇给的那道“催命符”,仔细阅读着上面像血一样泛红的字。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眼眶微微泛红,双手无力的捶在地上,圣旨则滚落在身旁。
北风和冰雪肆意的拍打着他弱小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慢慢的抬起头,依依不舍的看了看身旁的兄弟和士兵。
拔出腰间的青铜剑,望向天空,不甘的大喊了一声“孩儿领命遵旨”。
就准备了解了自己。
蒙恬立马拔出玄铁剑,打掉了扶苏手里的剑。
“公子先别急,末将感觉这里面有诈”。
扶苏自言自语的回答道:“父皇让我死,这能有什么诈呀。”
在旁的冯劫听后愤怒的吼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你们想抗旨不遵!这简直是大逆不道,来人,给我全部抓起来!”
蒙恬笑了笑,说“这军中都是与公子和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你就是在这打滚,去求他们,他们也都不会理你。”
说罢,蒙恬扶起公子,捡起圣旨,拉着蒙毅,就向军帐里走去。
蒙恬把圣旨放在案桌上,缓缓展开。
拿起身旁的烛炬,将烛炬贴近圣旨,逐字逐句的阅读圣旨上面的文字。
想看看这份诏书的字迹是否是陛下亲笔所写。
看着看着,突然,发现在“朕”这个字的位置的竹简颜色要浅一些,好似被人涂改过。
蒙恬立马把这个疑点给公子和蒙毅看。
他们三个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朕”字看。
这个“朕”字给人一种好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始皇帝嬴政,拉着扶苏的手,想要告述扶苏什么,可话刚到嘴边人却不行了的感觉。
这三个人越看都越觉得可疑,却又不敢笃定这圣旨是伪造的,或许,那一位置的竹简就是泛白的呢?
帐外忽然传来马匹嘶鸣。戍卫押进个血人,竟是本该在云中郡修长城的博士淳于越。
“公子!下臣截获送往邯郸的密匣...“
他咳出黑血,从怀中掏出半封烧焦的帛书
“胡亥...胡亥要称帝...“说完便昏死过去。
火把在蒙恬瞳孔里跳动,他捡起那封烧焦的帛书,上面那残破的“立次子亥为太子“字样,蒙恬气愤的好似要将剑柄揉碎。
“公子,这...“
扶苏愣了一会儿,说到:“也许,这就是父皇的意思吧“。
扶苏叹了口气,向帐外走去。
这时蒙毅像想起了什么,也急匆匆的向帐外走去,径直走到冯劫面前
将剑架到冯劫脖子上,怒吼道:“说,是谁让你传的旨。”
刚开始冯劫还有勇气狡辩一下,可看见周围的士兵都围过来,拔出剑指着他,顿时腿都软了,吞吞吐吐的交代了。
他小声的告诉扶苏,“始皇帝已经殡天,这一切都是赵高的主意,他想要篡位!”
还没等扶苏回过神来,营外的斥候急匆匆的跑过来:“报,上郡守军哗变,打出“清君侧“旗号往沙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