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009.琴键上的故人
冬夜的雨滴不停地敲击在降「La」键上,时而轻盈细密,时而沉重稀疏,旋律的走向本是隶属于右手声部的无冕特权,可当大雨与演奏者的焦躁等待产生共鸣时,即使只有一个音,此刻的旋律也应该属于左手。
这就是肖邦的「降D大调前奏曲-Op.28-No.15」,《雨滴》。
李秋雁的指尖停留到了时值的尽头,随后被琴键推起,落在身边。接着他睁开眼,松开了踏板。
他的双手因激动而颤抖着,火燎般的麻痒在触过键的指尖燃烧,他已经太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以至于他都快忘记同一个音能有如此多的表达形式,甚至能将夜雨中所有的烦恼和期许都寄托其上。
被红色围巾环绕的脖颈正在一阵一阵地发热,李秋雁下意识地伸出手贴住了颈侧,在那里,脉搏的鼓胀顺着青筋跳动在了他的掌心,令他时隔许久终于有了鲜活的感觉。
这绝不是完美的《雨滴》,却拥有击穿一切的力量,或许他应该感谢《小星星》的那束光,或许他应该……却又不得而知了。
总之,他很想找人分享。
想到这里,李秋雁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不知何时已经熄屏的手机,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屏幕却正好亮起,新信息的通知震响在了他的指尖。
李秋雁愣了愣,拿起手机,点开了游鱼。
「大红狐狐:我回到家了!」
「大红狐狐:花了点时间,不能走太快因为地上都是水!」
「大红狐狐:可恶啊,被妈妈骂了,她问我是不是又在雨里面洗头了_(´ཀ`」∠)_」
「大红狐狐:殊不知我早已过了那个中二的年纪,哼哼……」
「大红狐狐:现在的我,是稳重成熟的红狐大人(*`ω´)!」
“胡同学真是……”
李秋雁忍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他摇了摇头,轻轻合上键盖,将手搭在了上面。
「雁字回时:我刚才弹了一首……」
“不,这样好像有点奇怪。”
李秋雁挠了挠头,删掉了刚打上去的字,想了想,又按动了屏幕。
「雁字回时:我能弹钢琴了,下次……」
“不,这样也不对。”
他又删掉了对话框里的内容,抓着头发苦思冥想了半天,颓然叹了口气。
「雁字回时:没着凉就好。胡同学,你的围巾没带,什么时候送回给你?」
发出去的那一刻,李秋雁忍不住啪的一声捂住了脸,低着头有些崩溃地吐槽道:
“这什么啊!装高冷吗?觉得这样说话很酷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的聊天纪录,顿时露出了心死的表情。
“我的人生……完蛋了。”
李秋雁关闭了屏幕,带着即将升天一般的圣洁表情站起了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向了外面。
路面上深深浅浅的水泊已经不再出现涟漪,南方的雨总是这样下几分钟就停。
他张开手掌摸了摸紧闭的窗户,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既兴奋又着迷,随即他收回手,朝手心哈了口气。
因为客厅需要摆放小三角,所以在这个地方尚在装修时,李秋雁的父母就将这面窗给封死了。
所以闻不到空中的潮湿气味,也就不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诶,来了。
李秋雁衣兜一震,他连忙把手机拿出,点开最新的消息通知。
「大红狐狐:围巾就先留在你那里吧!我看你平时也不戴围巾,这样不好哦,这个季节很容易感冒的!」
「大红狐狐:反正我家里还有很多条,所以送你也没关系!红狐大人亲自手打的围巾(*`ω´)很暖和哦!」
“手打的……”
李秋雁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摸向脖颈边上的红色围巾。
粗糙而厚实的质感带着一丝湿意,却十足温暖,先前他没有注意到手上传来的陌生触感,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早在落水的湖岸边上时,就已经在这细密针脚的庇护下借得过令人安心的温暖了。
他犹豫了片刻,给胡新亭发送了回复。
「雁字回时:我还是先收起来好了,怕把你的围巾戴坏了。」
刚发出去没多久,胡新亭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很明显她此刻已经安顿妥当,开始激情打字了。
「大红狐狐:你这家伙!围巾放着不戴才是最大的浪费!」
「大红狐狐:你可是被我从水里救了出来(`∇´)叫你戴一条围巾怎么了!」
「大红狐狐:而且弄坏了大不了再打一条,我的手艺可好了∠(ᐛ」∠)_」
「大红狐狐:总之,围巾要戴,琴也要弹,听见没!」
“她打字好快!”
李秋雁大吃一惊,他刚想回床上休息,这才刚从窗前转身,一堆消息就接连冒了出来。
“围巾……”他低头看了眼已经在自己身上的围巾,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琴凳上,和胡新亭聊了起来。
「雁字回时:知道了。我也会好好练琴的。」
「大红狐狐:对了,有一件事忘记说了!原本放在你钢琴上的《高山流水》月刊被我拿走了——当时想要借回家翻翻看,后面和你玩得开心就忘记说了_(´ཀ`」∠)_对不起!」
“咦?”李秋雁看到这,顿时挠了挠头,《高山流水》和《钢琴月》都是从前他父母还在的时候订阅的,到如今虽然已经好几年过去,但每个月依旧会寄到他家里。
他也不知道父母究竟一口气订了几年的月刊,但也习惯了每月签收这些杂志的生活了。
「雁字回时:是最新的一月刊吗,先放你那里吧,没关系。我也很久没看这些刊物了。」
「大红狐狐:好耶!那我先去翻翻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啦,秋雁晚安哦(¯﹃¯)!」
「雁字回时:胡同学晚安。」
李秋雁盯了一会儿胡新亭最后的回复,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关上屏幕,站起了身。
“这家伙怎么风风火火的。”
他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胡新亭的所有回复,不由得感叹起少女的话题节奏之快,简直像叽叽喳喳的鸟儿一样,让他有点晕头转向了起来。
看了眼时间,李秋雁正打算回房睡觉,忽然注意到琴盖上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稿,而最上方,正是最新一期的《钢琴月》。
想到被胡新亭带走的《高山流水》,李秋雁一时之间也突然对最近钢琴界发生的事情产生了些许好奇,上一次关注这个圈子已经是两三年前了,也不知道最近到底有什么新鲜事。
在手部感官恢复的兴奋和喜悦之中,李秋雁翻开《钢琴月》的第一页。
只见头版文章的标题上用巨大的典雅字体赫然写着:
「简评天才钢琴家何年年南州巡回演奏会:本年度南州青年钢琴赛的冠军种子!」
“何年年?”
有些眼熟的名字让李秋雁顿时陷入了沉思,他摸着下巴,回忆了许久,不确定地低语道:
“好像是以前和我一起参加过少年赛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