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爱恨,破茧成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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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生产当晚,我难产大出血。

周弈疯了一般砸钱,请最顶尖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最终,孩子还是没保住。

周弈哭着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忍住心中的痛苦,反过来安慰他。

产后我极其虚弱。

某日睁眼后,周弈不在房间,我挣扎着出门去找。

却在办公室门口听见周弈和主任的对话:

“周总,你和陶小姐的孩子很健康,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不错。记得出院前继续瞒着我夫人,沈宁多疑,别出纰漏。”

“那个,这算不算代孕?”

“我老婆的肚子,算什么代孕?你不说我不说,这就是悠悠生下的孩子。”

“悠悠怕生孩子疼,沈宁正好提出要做试管,倒不如圆了悠悠的心愿,两全其美。”

1

“沈小姐身子骨不好,难产对她损伤挺大的。气血亏空,不建议再生育了。”

“她体质特殊,为了催产又用了试验中的药物......以后可能都会有衍生病。”

“周总,这对沈小姐伤害是不是太大了......”

有什么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或许是主任被甩在地上。

“啰嗦,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只要能为我和悠悠留下后代,一切都值得。”

我脑子里嗡嗡响,像被抽离了全身骨头,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

又因为难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居然只是枕边人的免费代孕。

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了病房。

奔跑时,亏空的身子疼得要散架。

我钻进冰冷的被子里,闭上眼。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率先闻到的是周弈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我孕期犯恶心,他放弃了常用的古龙,洗衣服的肥皂都用无香型。

我装作浅睡眠被吵醒的样子。

“对不起阿宁,我下次再轻一点。”周弈满怀歉意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给你带了你爱喝的甜羹。”

见我皱着眉不说话,

“又不高兴吗?有什么话就跟我说说,我会一直听的。”

周弈坐在床边上,轻轻地扶着我的手。

“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很难过,但阿宁,我们都要朝前看。”

周弈安抚地摩挲着我的手指。

“没关系的,好吗?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要赶紧把身体养好,才能快快乐乐地继续生活呀。”

“刚刚我去问了医生,他说你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阿宁,你受苦了。”

周弈眼角闪着泪光,温柔地轻轻把我搂进怀里。

如果我没有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他和医生的谈话,

现在的我,真的会向往常一样,溺死在周弈的臂弯间。

也会眼馋那一碗周弈亲自做的,放了许多糖的甜羹。

但我现在光闻着甜羹的味道,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心里更是充满害怕与恐惧。

我静静地看着周弈。

“我们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周弈拿着甜羹的手一顿,但很快又挂上温柔的笑。

“一定会有的,阿宁,如果你想。”

“吃一口吧,我放了好多糖呢。”

周弈吹了吹甜羹,要往我嘴里送。

“不用了,放这儿就好。”我开口阻止。

“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吧。睡吧,睡醒了我再给你温甜羹吃。”

说完周弈轻轻地用唇瓣贴了贴我的脸颊,以示安慰。

我配合地点点头。

待脚步声远去后,我自顾自地看着甜羹上方氤氲的白汽彻底散去。

然后挖了一勺甜羹到嘴里。

糖放很多,很甜。

但冷得我心寒。

2

几天后,周弈办好了出院手续。

我和待产前带去的大包小包,一起坐在车后座。

身上仿佛有数十条千足虫在挠,让我浑身发麻。

在路上,我回忆起我和周弈一年半的备孕经历。

这期间我们尝试了许多办法,无论如何都怀不上。

周弈的母亲时常到家里来,明里暗里讽刺我,说我是下不出蛋的老母鸡。

还撺掇周弈赶紧跟我离婚,找个别家好姑娘。

周弈表面上拒绝,但他眼里偶尔闪过的犹豫,我也没有忽视。

我是研究生殖技术的专家。

其实我早就知道是周弈那方面的问题,

但我为了保护他的自尊,瞒了下来。

哪怕面对周母的阴阳怪气,我也只是默默受着。

于是当我提出去做试管婴儿时,

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满怀希望地等了十个月,期待着骨肉的降临,

却没想到,肚子里的,从来不是我自己的种。

浑浑噩噩地跟着周弈上了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道尖利的女声炸开,炸得我脑袋嗡嗡响。

“懒货,净把大包小包扔给我儿子!本以为总算能生个大胖小子,却还是下不出蛋的老母鸡!”

“舒舒服服在医院躺一天就要花大几千!败家娘们儿!”

周母骂骂咧咧地冲到门口,心疼地把周弈手上的包接过。

“笨手笨脚的!”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我手里的小包抢过,尖利的指甲狠狠地刮上我的胳膊,顿时四道血痕。

我默不作声地把衣服往下遮了遮。

“妈!”周弈悄悄地捅了捅周母,“悠悠呢?”

紧跟着一道活泼俏皮的年轻女声响起。

“这儿呢,弈哥!在你家坐半天了!”

陶悠悠温温婉婉地从我和周弈的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是你儿子吧?”周弈喜笑颜开,温柔地刮了一下小婴儿的鼻子。

“真可爱,都说儿子像妈妈,长大一定也跟你一样漂亮。”

“那是当然!”陶悠悠亲昵地半倚在周弈怀里。

我酸涩地别过了眼。

陶悠悠似乎终于发现了我,笑嘻嘻地把孩子交给周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宁姐姐,怎么几天不见这么憔悴呀?你生个孩子怎么像是老了十岁?”

她状似无意地碰了碰我瘪下去的肚子,像是被烫伤一样缩回了手。

“哎呀,还会长妊娠纹!好恐怖好恐怖!”

我屈辱地想要挣开她的手,奈何她抓得紧紧的。

周弈温柔地站在陶悠悠身后。

“悠悠不会有的,不用担心。”

陶悠悠和他对视一眼,咯咯地笑:“因为孩子他爸心疼我嘛。”

我被晾在一边,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周母一个白眼又翻了过来。

“没眼力见的!生了孩子就不干活了?赶紧把带到医院的东西全收了!”

“就知道傻愣愣地站在那儿干看,看着就晦气!”

周弈在一边和陶悠悠欣赏着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只能认命地起身。

......

夜深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

我和周弈的房间亮着灯。

周弈粗重的喘息声像榔头一样砸中我。

“悠悠,你都有孩子了,还非要在哥嫂的房间里玩。”

房间的门没有管严,不知是不是为了增添刺激。

透过门,我看见周弈表情餍足地坐在床边,陶悠悠抱着孩子跨坐在他身上。

“不是很上瘾吗?这可是哥哥的私生子,”陶悠悠半露香肩,娇喘连连,“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喜欢坐摇摇车呀。”

“孩子玩够了,现在该我了。”周弈一手托起陶悠悠,一手把孩子放回摇篮里,压着陶悠悠就亲了上去。

顷刻间主卧里弥漫着淫靡的气息。

周弈攻城略地般索取着陶悠悠的身体。

我只觉得双眼被针扎一般疼,再也看不了一眼。

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滴在脚背上,我只能狠狠地掐自己,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然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那晚,应该属于陶悠悠的客房,干净如新。

主卧的旖旎声却一夜都没停过。

周弈好像根本没打算让我回去。

我就像一只被抢了狗窝的丧家犬,失魂落魄地到处游荡。

3

六点。

我在厨房里操着刀切吐司。

不愿上楼,便只在沙发上凑合着躺了一晚。

突然身后传来慵懒的拖鞋声。

陶悠悠抱着孩子,故作惊讶地开口。

“宁姐姐,昨晚怎么没见着你?难道出门鬼混去了?”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切着吐司。

“太可惜了宁姐姐,”她加重了“姐姐”两字,“你的男人昨天可爱我了。”

“怀孕了就是麻烦,让弈哥饿了那么久。你不知道昨晚他那个牛劲儿......”

她故意拉下衣领,给我看她白皙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我冷眼看着她。

“孩子昨天哭个不停,我都拿他没办法,但是弈哥一来他就不哭了。”

“好奇怪呀,我的孩子好像很喜欢弈哥呢。”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拍着孩子的背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悄悄告诉你好了,这就是周弈告诉你没保住的可怜孩子呀!”

“当时你们做试管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周弈把你的卵子扔进了医疗废物桶!”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却是别人的种,要是宁姐姐你知道了,不得寻死觅活?弈哥还真贴心呢,把你瞒得死死的......”

“听说你以后没法再生了,好可怜哟。”

陶悠悠捂着嘴,遗憾地摇了摇头。

突然她朝我贴近,耳语道:

“你说我现在把这孩子惹哭,周弈会不会怪你呢?”

我懒得理她,正好吐司切完了,我提着刀就要去冰箱拿新的。

于是就轻轻推了推陶悠悠,好为我让出一条道来。

突然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云霄。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周弈一声暴喝。

“沈宁,你在干什么!”

刚刚挑衅我的陶悠悠已经跪在了地上,怀里抱着孩子,潸然泪下。

“悠悠!”

周弈快步走进来,毫不留情地把虚弱的我撞开。

陶悠悠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看宁姐姐在做早餐想来帮帮忙,可她偏觉得我带着孩子来是在羞辱她,就威胁我要把我和我的孩子宰了......我只是想求求她,放过我的孩子......”

周弈看着我手里提着的面包刀,当即青筋暴起。

“沈宁,你至于吗?为什么偏偏抓着悠悠不放呢?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子很难受,但你竟然对悠悠动了杀心?她不过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幸福就要摧毁她人的幸福,你还真是恶毒!”

恶毒。

我不禁冷笑起来,

心好像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陶悠悠没头没尾的一番话,

就让相伴数年的枕边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巨大的吵闹声把周母也吸引了过来,她心疼地冲过去,一把护住陶悠悠和她怀里的孩子。

“你这个毒妇!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连孩子都不放过,真是下地狱都不足惜!”

周弈警惕地盯着我,把周母搀扶起来,又把孩子小心地抱给她。

“妈,带着孩子到悠悠家里去。”

说着他打横抱起陶悠悠。

“悠悠膝盖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你而恶化,你好自为之!”

周弈大步流星地走了,周母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出。

只留下我一个人对着切好的面包发呆。

手机“叮咚”一声响。

陶悠悠发来一个胜利的表情包。

“我赢了。”

又发来一段视频,是她在周弈怀里拍的。

周弈抱着她在医院里穿梭,忙前忙后的砸钱做检查。

我苦笑一声,放下了手机。

记得他唯一一次对我露出这般尽心尽力的模样,

就是在我生他和陶悠悠的孩子的时候。

如今陶悠悠不过是跪了一下,就值得他如此付出。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我黯然叹息。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与周弈纠缠了。

就当被狗咬了。

我联系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宁弈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