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可是他答不出来啊!
危机已解,而且还有丰厚的好处拿。
一时间,李德二顿感心中困顿尽去,只觉雨过天晴,眼前便是天空海阔,一路坦途。
天光雪色映在他涨红的脸上,竟显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他一把拽住天生的手腕,当即就要拉着天生浮一大白才痛快!
“来来来!那三坛灵酒还在我床底下放着呢,正好今日去验一验成色!”
天生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李德二猴急地拉进房里。
搬酒、倒酒,动作一气呵成,但透露出的意味却是后怕十足。
酒水落碗,溅起清澈见底的酒液和醇厚的酒花,天生定眼一瞧,却是没感觉到其中有多少灵气存在,寥若晨星。
“如何?”李德二满脸期待地询问道。
天生摇了摇头,答道:
“效用不足万一,比之你初次服用灵果都远远不及。”
才从天生这儿听说,这等灵果是要用玉石之髓相盛才好存放,但李德二心中还是抱有侥幸。
此刻天生一言下来,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咕嘟~咕嘟——!”
李德二直接端了一碗烈酒下肚,狠狠抹了把嘴,面露惋惜道:
“哎,白白糟蹋了呀!”
天生轻轻摇头。
这事属实是受条件所限,当时没办法而为之,谈不上什么糟蹋不糟蹋的。
好在是当下已经知道灵果应当如何存放了,虽不知玉石之髓具体是何物,但想必花月之后遣人送来的修行常识里,应该会有所提及。
“对了,花月之后又说什么了?”李德二继续好奇问道。
天生瞧了李德二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提及我了?”
李德二也不是傻子,一看天生这作态,如何不知道他的顾虑,当即轻笑一声,大气道:
“大可直接说出来,二哥我不是小气的人!”
“他说你一直对他有敌意。”
天生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李德二豁达不出来了。
“这……这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德二瞠目结舌。
有花伯约的前例在先,李德二又没有天生那样的赤子之心,所以他很难不对花月这个花家来人产生敌意,但他一直都是默默压在心里,最多只是心里暗骂几句怎么还赖着不走,但每次遇着花月时,他还都是笑脸相迎的。
这也能感觉得到?
修行人就能这么不讲道理嘛!
天生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应当是什么法术之类的吧。”
形于外者,莫显乎神;存乎人者,莫良于眸。
这其实是花月神魄强横的表现。
虽没有到达神识透体而出的境界,但透过别人的目光、神情,他也是能隐约捕捉到些许情绪。
不过这些两人自不晓得。
“那以后我岂不是得避着他走?”李德二咬牙切齿道。
要是花月真能读取别人的想法,那自己今后若是不小心在他面前脑中闪过花伯约的死因,那不是秘密就暴露了?
李德二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若是再遇到花家人,肯定要躲远一点。
“应当不至于如此。”天生宽慰道。
李德二摇了摇头,扬起脖子又是一碗烈酒入喉:
“嗐——!”
“为了你我考虑,我还是离花家人远些罢。”
“对了,后面还有没?他既这样说了,肯定是还要背后编排我的吧?”
花月此刻不在,李德二还是颇有胆气的,当即忿忿拍了下桌子,震得酒碗叮当响:
“没想到身为堂堂修士,他竟还与人窃窃私议!”
天生抬眉瞅了李德二一眼,而后缓缓将昨夜花月对李德二的论断说了出来。
“什么?他竟敢说我是被圈养的猪猡?”
李德二登时怒目圆瞪,指着城里的方向怒骂道:
“好个道貌岸然的修士!简直……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痴人乱语!”
李德二登时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反复谩骂,指天蹬地,舍我其谁。
好一番发泄过后,李德二倏而平静下来。
“吨吨吨——!”
这下他直接冲到桌前,兀自将整个酒坛子都抱了起来,对着坛嘴猛猛灌了好几大口,酒水从衣领上淌过,又被毛袄子吸了进去。
天生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
李德二终于是舍得将酒坛了放了下来。
酒坛空了,他的袄子也湿了大半。
“天生!你知道的!”
李德二脸红耳热,如醉如狂,突然迈腿踩上了身前的凳子,而后一步蹿上桌子,整个人立在桌子上。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看着天生道:
“你知道的,我是要做李家大管事的!”
天生默默点头。
“可是……可是……”
李德二眼眶骤然一热,竟是直接哭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与洒在他脸上的酒水混合在一起,混淆纵横分不清楚:
“可是我知道,我是做不成大管事的!”
“呜~呜——!”
李德二蹲在桌子上,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喉间突然溢出呜咽:
“从我九岁那年,小草儿被老爷发卖了出去,我被从书阁里赶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做不成李家大管事了!”
“父亲告诉我,我们这些家生子的命,都是主家给的,妹妹反正都是要给人做丫鬟的,在哪做丫鬟不是做?”
“我信了!”
“父亲还同我说,等他老了,这李家大管事的位置,还是得自己人用着放心,到时候肯定是我的,只要我尽心尽力。”
“我也信了!”
“可是……天生——!”
李德二恸哭流涕,跪在桌上一把揪住天生衣襟,悲声道:
“上月我拿着今年进贡回府,问了我父亲,当年小草儿被卖与了哪户人家,可是……”
“可是他答不出来啊!”
“啪~!”
酒碗被猛地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骗我的,他一直都是骗我的!”
李德二脸红筋涨,涕泗横流,吼道:
“他自己在李家当奴才当久了,恨都不敢恨,就连我恨他也不许!”
随之李德二语气一歇,泣道:
“天生,你说!我这李家养的家畜,该不该抬头瞧他们?”
天生沉默看着眼前有些歇斯底里的李德二,轻声道:
“二哥,你喝醉了!”
“呜~呜——!”
“是,是我醉了……”
“是我忘了……”
李德二认命般地将身体往后一仰,砰的一声,他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桌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头顶的横梁,喃喃道:
“我不报仇了,我也不恨了,我只要把小草儿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