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还魂
崔清卿的下巴被卸掉了。
蓦地,脑袋轰鸣,舌底一凉。只觉,有什么东西空了,又有什么东西不断涌上。
紧接着揉骨般巨痛。
她瞳孔涣散,呜呜喊了几声。
就断了气。
乌黑的血,不断喷涌。糊满了崔清卿的脸上,身上,到处。只留下一双发溃的怨毒眼。
原来被掳走的五年,爹爹迟迟没有寻来,是这个原因!
猛烈的血腥充满了空气,山上洞穴里饥饿依旧的狼群,嚎了起来。蠢蠢欲动,一声,又一声,狼嚎不绝。
崔颢冷淡地丢掉手里的东西,使唤道:“把她尸体剁碎,给我喂狼。”
“是!”
崔清卿未凉的尸体,马上就被人随意拖走。
银屏吓得脸色苍白,瘫软在地。此时,手中射了她一箭的弓,开始变得十分烫手。跟崔清卿临死前,瞪着她的目光一样。灼热。
她清楚的看见,崔清卿没有说出口的话。
“不得好死!”
……
黄泉路上。
做了魂的崔清卿,徘徊不前。
隐隐听到喃喃细语,挂在她的耳后,模糊不清,却清清楚楚。
“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姐姐,我活不下去了。你既想活,就帮我也活一活吧。”
崔清卿还没搞清楚,就感觉脖子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勒住。
死亡的窒息感,再一次袭来。她死抓着脖子,拼命蹬动身体,疯狂摆动。
“砰!”
门窗紧闭,陈设破旧的屋子里,久违般的震出一声巨响。
桌上的铜镜,晃了晃。
里面的原先腾空绿影,摔倒在地。
崔清卿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不断呕咳,丝线般的红血丝吐了出来。
可是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鬼也会难受吗?!
她好容易才缓过来,却看见梁上正悬挂着三尺白绫。
顿时,心中大惊。
四处环顾下,崔清卿与桌上的铜镜,对了个正着。
里面,正明晃晃照着,一个绿衣女子;一张憔悴,陌生的美人脸。
崔清卿不可置信。她颤指摸索,直到镜中的女人,也同样跟着崔清卿,摩挲了数十遍自己的脸。
崔清卿才敢确信。她借尸还魂了。
还没来得急喜悦。
“哐当——”耳边传来一声粗响。
门被人撞开。
从外向内。
崔清卿像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跳起,还没有回神的眼珠,警惕地瞪着来人。
领头带着丫鬟冲进来,风韵浓厚的妇人,也被吓了一跳。
崔清卿不敢草率开口,细细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周姨娘眉头紧蹙,扯过崔清卿,“死丫头,你怎么敢寻死!”神情气愤,“叶槐安,你还是我女儿嘛!哪家的正牌娘子会上赶着上吊,给小蹄子腾位置。”
叶槐安,原来她叫叶槐安。
周姨娘见崔清卿不语,声音越嚷越悍,“你想要让那小蹄子,踩着你的尸体讥笑嘛!我周蔓一辈子要强,没想到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她的母亲为何这般对她?崔清卿不解,脑海中瞬间想起,那已然崩溃的一句话,“姐姐,我活不下去了。”
崔清卿横眉,“说够了没有。”
周姨娘明显一怔,连看了崔清卿好几眼,“好啊!竟把这没地撒的气,泼到你亲娘身上了啊。”
“若你真有魄力,就给我好好霸住李家这颗大树。别在娘家寻晦气。”周姨娘愤愤甩袖,带着一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崔清卿望着,怔怔不语。若你知道,你女儿真死了。你还会这般辱骂她嘛?
“娘子,雀儿去给你拿药。”杵在一旁双目通红,脸色余悸未散的小丫头,出声道。
“噢,好。”崔清卿后知后觉。
等到,一阵慌忙的脚步逐渐离去。
崔清卿便独自坐到镜前,静静望着镜中面颊消减,风韵枯败的美人儿。
白皙脖间,那道紫红勒痕,像是条红蛇,缠住上了她,死死地想要把她绞死。
崔清卿目露哀伤,轻抚上,喃喃道:“叶槐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底是得多难,多苦。才让你想活却活不下,想死却不敢心。”
突然,崔清卿一阵眩晕。一段段场景,此时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叶槐安用她的记忆,回答了这个问题。
槐安,怀安。却不安生。
崔清卿再度抬眸时,镜中人,早已泪流满面。
“叶槐安,我都知道了。”
“我会帮你讨回来。你的,我的。我都会讨回来!”
“活不下去的,该是他们!”
“我会好好活下去。”
“替我们活下去!”
话落,最后一滴泪也被擦干。
崔清卿盯着镜中的人,目光灼灼。恍恍惚惚,终是合成了一个人。
唇角,
笑意窦生。
势在必得的叶槐安。
夜深了。屋内,骇人的白绫已被人收起。叶槐安微昂着头,目光浅浅落在桌上,亮起的烛台。
明黄的烛光,就像那夜的孔明灯。
切肤之痛,杀父之仇犹在。崔颢,这笔帐会找你们算的!
“夫人,我是不是弄痛你了。”雀儿紧张地收手。
叶槐安神色茫然,像是从天边飞回,“没有,继续上药吧。”
雀儿欲言又止,小小的眸珠里满是迟疑。
“怎么了?”
“刚刚侯爷来过了。”
“是吗。”叶槐安接过绷带,对着镜子自己缠了起来。“有说什么嘛?”
“什么也......也没说。送来了个东西,就走了。
“什么东西?”
雀儿怯怯看了眼叶槐安,“棺材。”
听到这,叶槐安眸光骤沉。手中的绷带被用力绷紧,旋即又缓缓松开。
好一个,薄情郎。
她轻笑一声,刺出寒意,“抬进来。”
雀儿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夫人,这可是棺材啊!恐不妥吧!”
“还要我再说几遍。”语气不容置疑,“抬进来!”
雀儿咬唇,忙唤来几名小厮。费力好大一番气力,才把棺材从前厅搬来。
素棺落地刹那。
屋内弥散开的凄清气息,瞬间猛然窜高,压得人抬不起气。
叶槐安不语,只是绕着棺材踱步,一边用手指有似无意地,揩过粗粒的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