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人心复杂,岂是妖魔能比
“我李新月,何时曾与你两情相悦过?”
李新月之言,恰似利刃,直直刺穿李睿谦的心。
闻言,李睿谦只觉脑海轰然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新月:
“月儿...若不是如此,你自幼时为何总来寻我?即便长大了,也不顾男女大防,对我关怀备至。”
李新月轻叹一声,声音柔和:
“睿谦哥哥,在月儿心中,你便是我亲兄长...我自当关心你、贴心你。”
“至于幼时总缠着你...”李新月神色黯然,目光却落在了李家老爷身上,“爹爹待我极严,又常年不在李家庄,平日里月儿只能苦守寒窗,埋头苦读,自然没有玩伴。”
李家老爷也是重重一叹,神色颓然。
昨夜陆寒深夜来访,这李家家主方才晓得有关于“噬墨妖”以及爱女“昏睡症”的真相。
盛怒之下,他简直欲手撕了李睿谦。
可经了一夜漫长无眠,他终究冷静了下来。
父母之爱自然如山,可这座山亦能压垮子女的人生。
若非李新月自幼被管束甚严,又何至于与小妖为友为伴,互相扶持。
至于李睿谦对月儿的心思,一生叱咤风云、惯于驾驭人心的李家家主,又怎会没有丝毫察觉?
若说不知,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
.........
听了李新月这番话,李睿谦呆立当场,身形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久,
李睿谦猛地摇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骗我...月儿,你这是骗我的,对不对!”
“若你心中对我无情,却又为何服下那汤药...你自小博览群书,更对医道精通,便是我那些丹法,也是你小时候教我的。”
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那李新月杏眸一黯,低声说了句:
“其实,我也不愿嫁人,只是爹爹这身体....”
一言既出,众皆哗然。
原来,这位李家小姐早已知晓李睿谦在她汤药里下了毒,却为了避开婚配,宁愿佯装不知。
终是知晓了真相,李睿谦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似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原来...你从未喜欢过我...”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
下一刻,他的双眸变得通红,披头散发间,喉头深处迸出一声无力的哀嚎:
“原来...你们都在骗我!”
陆寒眉头微微一皱,与葛道人忽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心惊。
这李睿谦,此刻气血茂盛至极,颇有些怪异。
便是李老爷子,也觑出几分异常,霍然起身冷声呵道:“睿谦,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
李睿谦音调渐,神色愈发癫狂。
再抬头时,那双眸子却红如鲜血。
说话间,他浑身肌肉暴涨,身上绸衫寸寸碎裂,双眼溢出两道鲜红的血泪。
“不好...这厮竟暗中修炼了魔宗功法!”
葛道长大喝一声,手上旋即飞出一枚玉符篆。
符篆之上,隐隐有紫金色雷电缠绕。
只是,未待葛道长念动法诀,那枚玉符篆却被李睿谦一手抓住。
“滋”得一声,李睿谦手上已被灼得如焦炭一般。
李睿谦挥了挥手,一道幽暗的红芒闪过,那玉符篆顿时失去了所有灵性,直直摔落在地。
钱教头见状,急忙带人一拥而上。
但十多名武夫,却被李睿谦挥手之间尽数撂倒。
便是自幼熟习弓马的李老爷,心中也不禁一颤。
葛道长大骇之下,惊声说道:“这是血煞宗的功法!”
“嘿嘿...葛道长好眼力,一眼便瞧出来了!”
李睿谦癫狂笑着,通红的眼眸中,只剩下那个温软如玉的少女:
“月儿,你或许不知...自父亲大人一心为你挑选夫婿,我便开始学这血煞魔功。”
“我自小熟读诗书,却偏偏修不出那劳什子的文气...”
“我知道,父亲大人一直嫌我没用,只是,这世间并非只有儒生才能驭使天地灵气。”
“原本...我想等功法大成后,向父亲大人提亲...”
“如今看来...却是没那必要了!”
说话间,这李睿谦双眸已全然幽红,眼眶中仿若溢满了鲜血。
........
这血煞宗,是隐秘在大周的一个邪宗,推崇“逆转天道,以血为灵,以武入道”,功法最是凶残狠辣、诡谲无常。
这李睿谦,何时与血煞宗勾结在了一起?
要知道,大周儒道昌盛,已有百年未闻此等魔宗行迹。
陆寒心念一动,急忙让小道童清瑶拉着阿娘和小丫去里屋,手掌却扣住了袖口。
那里...有一张一字符。
蓦地,
李新月怀里,那支墨笔一颤,却是蹦出了一个小小的墨人。
那小墨人对着李睿谦龇牙咧嘴,挥舞着拳头。
显然...是“噬墨妖”察觉到不妥,出来护主了。
“诸位...且后退几步...”
陆寒抢前一步,话音刚落,一张桑皮纸翩然从他袖中飞出。
文气纵横间,空中便出现一道晶莹如玉的“一”字。
“好...好...好...”
“都是你这小小儒生,毁了我和月儿!”
“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手段!”
言罢,李睿谦身上萦绕起淡淡的红色气息,向陆寒猛扑了过来。
这气息,粘稠如血,腥气逼人!
陆寒手指一顿,一字符在空中爆出一道耀眼青芒。
下一瞬...李睿谦胸口出现一道锐利的伤痕...汩汩的鲜血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文气涤荡间,李睿谦周身的幽红气息陡然消散。
旋即,那双通红的眸子里也渐渐恢复清明,如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陆寒。
“你这魔宗功法...从何而来?”
陆寒右手轻挥,又一张桑皮纸飘出。
那李睿谦惨然一笑,周身红芒再起....
陆寒手上却没有继续动作,只望着他的伤口,轻叹一声:“李兄...你明知不敌我,又何苦一心求死?”
被道破心思的李睿谦,只冷笑一声:“何须你来可怜...”
“我既修了这魔宗功法,自然晓得再无活路。”
话音刚落,李睿谦身周红芒愈发逼人,眼眸又浮现一抹殷红。
他上半身肌肉虬结如树根盘扎,整个人狰狞若妖兽。
魔道功法,最是毁人精血寿命。
眼下,李睿谦是要拼命了。
只是,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李新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陆寒身前。
那弱柳一般的身体,不着痕迹挡住锐利的一字符。
对着那赤目血眼的李睿谦,李新月轻声说了一句:
“睿谦哥哥,这又是何苦?”
“难道,你真的想要杀了阿爹...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