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无人在意
萨拉萨出事了。
大雨是在傍晚停下的,流星街的石砖缝里依旧留有水渍,收到侠客通知的库洛洛带着旅团众人匆匆赶来,却被拦在了门外。
阴云在铁皮屋檐凝结成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库洛洛脚边。
少年低头盯着水洼里扭曲的倒影,听见身后传来窝金粗重的呼吸声——那个总把胸膛拍得砰砰响的壮实少年,此刻正用指节反复摩挲着生锈的排水管。
“这里不欢迎你们!!”
砖石搭建的小院外,一名体格健壮的青年挡在门前,丝毫没有放库洛洛一行进门的打算。
“我们都是萨拉萨的朋友。”
库洛洛压下心中的担忧,仰起头辩解道。
他以为是守门的不认识自己,这才拦住了他。
“萨拉萨的朋友?”挡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的青年突然嗤笑出声,布满老茧的手掌捏得门框吱呀作响,
“她浑身是血的从流星街外围爬回来的时候,你们这些'朋友'在哪?”
“什么……”
库洛洛一愣,他分明记得萨拉萨是和朋友换班,一同清理垃圾去了才对!
怎么会去流星街外围呢?
甚至、甚至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势。
“难道,她想去找新的录像带?”
思虑片刻,最大的可能性浮现在库洛洛心头。
是了,除了去找录像带外,她根本没有去外围的理由!
信长的左手慢慢抬起,按住腰间的木刀。他记得这个叫汉克的男人,三个月前在南区的械斗中,这人曾徒手拧断了三个掠夺者的脖子。
此刻斜插在对方腰后的铁钎还在滴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
“外围的酸雨会腐蚀呼吸系统。”派克诺妲突然开口,医疗绷带在她指间绷成惨白的直线,“七岁孩子的肺泡根本无法承受!“
这句话让空气陡然凝固。
玛琪看到库洛洛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少年向来平稳的声线终于裂开细缝:“我们不知道她……“
“滚!“
铁门轰然闭合。
窝金一拳砸在斑驳的砖墙上,墙灰簌簌落进他纠结的白发。
十年前被遗弃在垃圾山时,都没落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库洛洛,接下来怎么办?演出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拐角,希拉揉了揉左腿,面色不悦的向着库洛洛问道。
本来她的腿脚就不好,陪着众人走这么一程,早已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当然,我不是不关心萨拉萨,只是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就不肯放我们进去。”
微微一顿,希拉察觉身旁的众人神色怪异,连忙补充道。
“我们和孩子们约定好的,演出仅仅推迟一天不是吗?”
推迟演出?
库洛洛的眼睛愈发深邃,一场随时可以举办的演出,在希拉心里居然比萨拉萨的安危更重要吗?
这样自私的人,心中对旅团,对大家能有多少感情?
“我们先走。”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希拉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
那些猩红的月牙让他想起萨拉萨最后一次演出时,用蜡笔在幕布上画的血色太阳。
“昨天街道组织了清扫垃圾,或许我们能从长老那里取得一些消息?”
侠客挠了挠头发,果断站起身朝着路口走去:
“等我十分钟,我在附近找几个参与行动的朋友问一问!”
待到话音落下,他早已跑远。
“等等吧,希望侠客能带些消息回来……”
安抚了众人,或者说希拉的情绪,库洛洛再度回到一言不发的状态。
空气一度陷入沉默,直到十分钟后。
“有消息了!!!”
侠客挥舞着手臂一路小跑,径直朝着旅团几人冲来。
“昨天清扫垃圾的时候,萨拉萨和卡尔组的、组的队伍!”
“据说、据说是被分到第七垃圾山的主干道去了!”
“不过因为中途下了酸雨,所以大家都是各自找地方避雨,所以没人看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哼哧哼哧~”
弯着腰扶住膝盖,侠客一口气把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们去卡尔家吧!就现在!”
窝金深吸一口气,朝着旅团众人询问道。
愧疚感缠绕在他的心头,已经快要把他逼疯。
“你知道卡尔住哪里吗?”
信长抬了抬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窝金语气里的迫切他当然听得出来!
可卡尔这家伙向来独来独往,谁会知道他住在哪个偏僻角落啊?
“库洛洛……”
富兰克林张了张嘴,有些迟疑的望向了领头的男孩。
“走吧!”
没有迟疑,库洛洛当先走出拐角,朝着记忆里的某处地方而去。
旅团众人见状一同起身,牢牢跟在了他的身后。
半小时过后,众人行至窝棚区。
“砰!”
在窝棚区某处偏僻的铁皮窝棚前,忽地响起了巨大的拍门声。
“卡尔,在不在家?”
“……”
“……”
半响,见没有得到回应。
库洛洛脸色唰的阴沉了下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库洛洛你让开,我把这门砸开!”
窝金攥紧拳头,就准备上前。
他迫切需要知道萨拉萨的情况,可没功夫浪费在这里!
库洛洛看了一眼窝金,神色阴沉道:
“不用,卡尔如果在里面,肯定会给我开门的!”
闻言,窝金的动作一滞。
犹豫半响,他还是默默的放下了拳头——即便是在流星街,贸然砸了别人的窝棚,那也是一种极为犯忌讳的事情。
“所以……卡尔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派克眉头一蹙,把库洛洛没说完的话讲了出来。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去第七垃圾区!”库洛洛果断开口道。
话罢,他扫了一眼众人,最终把视线落在了希拉身上。
“希拉,你腿脚不便可以先回去。”
不同于流星街内部,外围的垃圾山向来危机四伏,他不可能带上这个拖累!
“我……”希拉张了张嘴,有些意动。
“我背她吧!”富兰克林蹲下身子,憨厚的朝着希拉招手道。
毕竟是同伴,他还是不放心把希拉一个人丢在这里。
“富兰克林他……”信长和芬克斯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富兰克林平日里是个老好人,但他未免对希拉好得太过了!
简直就像是……
库洛洛不再多言,领着众人便朝着第七垃圾区而去。
而他们走后不久,汉克高大的身影猛地从街角窜了出来。
萨拉萨感觉自己的睫毛粘在了一起,汉克背脊传来的体温让她恍惚回到那个暴雨夜——卡尔把斗篷甩在她头上时,带着铁锈味的温暖也是这般笼罩全身。
“他让我跑。”
高烧让她的记忆染上诡异的光晕,那些在垃圾山间跳跃的片段像老式放映机的卡顿画面。
“可他自己转身又走了回去...走了回去...”她的手指突然深深掐进兄长的肩膀,剧痛瞬间令汉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萨拉萨你注意身体,别再着凉了……”
汉克有些担忧的偏过头,看着自家妹妹通红的脸庞道。
他不明白,萨拉萨为什么一醒过来,就立刻跳下床要前往这里……
明明自己都还在发烧,身上各处也都是刚包扎好的伤口。。。
“卡尔,你还活着吗?”
瞧见离铁皮窝棚不远,萨拉萨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喊。
纵使肺部因为巨量吐气而生疼,她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跑回南区才能停下,中途不要回头知道吗?”
“带上我的斗篷,要是我回来没看见它,你可要陪我一件新的!”
记忆里,男孩冷着脸把身上的斗篷塞到她的手中,转头就往回跑了。
萨拉萨知道,他是为了给脚踝受伤的自己争取时间,所以才特意回头的!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进的外围,卡尔他根本就不用过来的……
“妹妹,这窝棚里好像没人啊!”
见着自己连敲了十几下铁门,窝棚里连点动静都没有,汉克不由回过头小声道。
他不敢太大声,毕竟萨拉萨还发着高烧。
“我们去找、去找。。。”
萨拉萨脸色唰的一白,嘴里的话也随之断断续续。
莫名的悲哀环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一时间乱了阵脚。
她还能去找谁呢?
长老?养母?他们会为了自己,去组织大伙在流星街外围找人吗?
外围这么危险,谁会为了一个孤儿去呢?
“汉克哥,去第七垃圾区!”
趴在汉克肩膀上,萨拉萨语气沙哑道。
被灼烧的肺泡,令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啊?”
汉克嘴角抽了抽,他琢磨着萨拉萨可能烧糊涂了。
“你不去?那放我下来!”
“我去!!!”
直视着汉克的双眼,萨拉萨的声音很轻,却分外郑重。
“唉~”
“我带你去还不行吗?”汉克脑袋耷拉下来,无奈答应道。
发烧、受伤的萨拉萨能一个人去第七垃圾山吗?
答案是否定的。
汉克寻思着自己要是这么做了,回去肯定会被自己的养母手撕了的……
“出发出发,早去早回!”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铁皮窝棚伫立在阳光下,映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