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章 一套又一套
她当然是想找到下术之人啊,看看跟夺气运之子气运的是不是不一伙儿,要不然她才不会到这李家来,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有这时间,躺平多好!
“你真能恢复我的美貌?”
李娘子一听这话,顿时将丈夫儿子抛之脑后。
“我能,前提是你能给我想要的。”
李娘子努力回想:“我不知道,是他自己找上门的,我们一开始是不信的,那人提议在鹤鸣书院的一次考试里试了一下,我家二郎居然真的得了第一名,后来我们才真的按他说的话去做,我儿就真的中了解元,他说,要是按他说的做,这次春闱,我儿能高中进士!”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人!”
“我......我......”李娘子握紧了手,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人:“和那人联系的一直都是那遭瘟的!”
遭瘟的=李老爷。
“我让人去喊他过来,你们自己问他!你们有办法问出来的对不对?”
李娘子倒也不是为云熹微着想,她是怕他们问不出来会不管她,她可不能变老,别的不说,就这幅鬼样子能活几年?她可不想死!
云熹微可不觉得李娘子现在能把李老爷喊回来,毕竟受反噬的又不是他,说不定他已经联系上了那人准备对付他们呢!
云熹微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眼神突然盯住了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里面是什么?”
“是.....翟家大郎的替身。”
“打开。”她音色清凌凌落下,惊得李娘子浑身一颤。
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摇摇晃晃的模样,看着是真的没有几天好活了,老妇枯枝般的手指拿着钥匙哆嗦着,三番五次对不准锁孔,谁能知道,两个时辰前之人还是风韵犹存的贵妇,如今却似株被抽干生机的老树,连怨恨都透着腐朽气。
“我来吧。”
黄道长自己顶上,木匣掀开的刹那,血腥气扑面,巴掌大的槐木人偶静静躺着,安静又诡异,突然,一道肉眼听不见的“喀嚓”声在黄道长和云熹微的耳边响起,仿佛千里之外有根丝线骤然绷断。
两人对视一眼,云熹微将人偶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男子模样的人偶,背后赫然刻着一女子的生辰八字,不巧,正是李娘子的生辰八字。
云熹微嘴角一抽,啧,晚了一步,她递给黄道长:“前辈,这应该不是什么翟大郎的替身,而是那术士自己的。”
还一个移花接木术。
这本是一个正统的道术,但却被用在这一途,要不说术无正邪,人有好坏呢!
再正的术法,在恶人手里,都能正到发邪。
“嗯。”黄道长也如此觉得,看向李娘子:“这木头人上有很浓的血腥气,是你的血?”
“是......那大师说这是翟大郎的替身,只要我日日用指尖血喂养,就能将他的运夺过来给我儿!怎么就不是翟大郎呢?”
“换翟大郎的运给你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滴血?”
云熹微真的是服了,一叶障目,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怪不得天天对着刻着自己的生辰八字的人偶都能毫不起疑呢!
不过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代受反噬的会是李娘子了,这木头人上有那术士的一缕神识,但刻的是李娘子的生辰八字,又日日喂血两年多,可不就能转嫁反噬!
真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
老登小把戏真多!
但现在这缕神识已经断了,想要追踪,云熹微暂时还做不到,黄道长也做不到,至于李老爷那边,想要问出点什么,更不可能了,那术士又不傻,不可能将有价值的东西留给他。
那这术士兜了一大圈,是为了做什么呢?
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帮李二郎抢文运吧?
云熹微问:“那术士帮你们,他的条件是什么?”
“他说要五万两!”李娘子道。
别说云熹微了,就是黄道长都皱了眉,这理由,可不真啊。
会做恶事的术士,怎么可能会穷,五万两又不是很多!
——五万两不多,这是黄道长个人片面的想法。
像云熹微这样不做恶事的好人,赚五万块还是有点难的!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做出让小飘去闹鬼再自己的捉鬼的缺德事。
看来李家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不过想想也是,人家根本没将李家当回事,怎么可能有用的信息。
既然没价值,那就没留下来的必要了,两人刚要走,黄道长就被人抱住了腿:“道长,你说过要你帮我恢复美貌的呀!”
李娘子苍老丑陋的脸上全是急切。
黄道长:“我可没说,是她说的!”
李娘子敢怒不敢言,死死抱住不肯松手,但黄道长这死老头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一抖腿就踹开了她,云熹微倒是说了一句:“凑够五万两,到隔壁找翟娘子,我就帮你。”
“你——出尔反尔,你明明说要帮我的!”
李娘子又恨又急,五万两,李家不是没有,但她没有权利动用这么多钱。
但又拿两人丝毫没有办法,她现在这爬一步喘三喘的破身子骨,能奈何得了谁?
“谁出尔反尔了?”这口黑锅云熹微可不背,有碍她的好人形象:“我是说你要是能给我想要的,你给了吗?”
说着就和黄道长从后窗跑了,这时房门终于被仆人们撞开了,看到这副模样的李娘子,哦不,他们不觉得这是他们家当家娘子,而是贼婆!
结局可想而知,李娘子被抓了起来,被逼问。
两人又翻过墙头回到翟家,翟家夫妇早就翘首以盼了,但有一说一,他们是真的想不明白,好好的道长,怎么就那么爱爬墙呢!
“道长,李家发生什么事了?”翟娘子迎上来:“还有李家那杀千刀的,我还没去找她算账呢,怎么就喊得跟要死了一样!”
“遭反噬了呗,啧啧,可怜见儿的,一下子就老了三四十岁!”云熹微叹了口气。
黄道长:“......”
在李家你可不是这样的!
“活该!”翟娘子只觉得大快人心,要不是自己翻过过去墙,高低都要去看看她那丑样子!
“不过我跟她说了,她要是凑齐五万两,我就帮她恢复样貌!”
“什么!”翟娘子惊叫一声,又怕道长生气,忙收敛了声音,急道:“我给您十万两,您别给她治!”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于是云熹微答应了下来。
黄道长:“......”
再一次刷新了他的三观。
人怎么可以不要脸成这样?
她竟然真的出尔反尔!竟然没有一丝底线!
翟娘子高兴得不行,翟老爷差点愁秃了,应给的报酬不算,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流动资金他今晚怎么凑?
但自家娘子已经答应了,他又不能拆台!
不过他最担心的是自家傻儿子是不是没事了。
云熹微和黄道长把玉佩烧了之后,听到李家传来的喊声,就翻墙过去了,他都没来得及问事情是不是解决了。
“术已破,属于翟公子的运道已经回到了自身,甚至因为他运道在李二郎身上待了二三年,与其有不浅纠缠,如今回归,也带回来了李二郎一部分运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只要翟公子恒心如旧,今年的春闱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云熹微给予肯定的回答。
这种蹭运和夺运邪术不同,并不会对翟锦造成伤害,也能算作是天道对翟锦遭受这无妄之灾的补偿。
但他和李家三娘之间的事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云熹微就爱莫能助了。
至于李二郎,只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他的文昌运本来就稀薄,加上人又懒散,在读书一途上原就不会有出息,如今邪术被破,就算有李娘子承担着因果反噬,他也不可能入仕途,甚至会败尽家财,后半生穷困潦倒。
“承道长吉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翟老爷一听,高兴得不行,他翟家世代行商,攒下的破天富贵,一个小小举人可不太能保得住啊!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天地,但突然想起云熹微是道士,赶紧补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功德无量!”
云熹微:“……”
就,还挺上道……
翟锦听闻自己的文昌运夺回来,他伸出双臂,看了看,并未觉得与之前有何不同,但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浑身才华无处安放,恨不得立刻回屋写上七八十分策论。
但想到李三娘,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怪不得他说要上门提亲,她一直不愿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那现在这坨灰怎么处理?要跟那些一起净化吗?”翟老爷问道。
玉佩亦如那三件阴煞物一样,被符纸焚烧殆尽,只留下黑漆黑漆的灰。
“……要!”
被翟老爷提醒,云熹微坚定地说道,好险,差点忘了自己还布了一个净化阵!
两坨灰被装进了两个小罐子,就摆在还没撤下的法坛前的桌子上,翟老爷已经让人连夜搭个棚子,怕有春雨,淋湿了法坛,毕竟这净化阵早晚上香上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行的呢!
翟老爷对云熹微的话深信不疑,完全没有听出她那前后矛盾的话——说了邪术已破,又说要七七四十九才能化解,这不是前后矛盾是什么?
这时,管家捧着一个小匣子快步走过来,递给翟老爷:“老爷,老奴取来了!”
“道长,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笑纳!剩下的两万两,可否三日后送到您府上?”
翟老爷也不多言,直接就将小匣子递给了云熹微,后者打开看了一眼,拼命压着嘴角,翟老爷也不来虚的,匣子里全是千两面额的银票,好厚一沓,要不是云熹微还要点脸,当场就要清点了!
钱啊,谁不爱呢!
她跟翟老爷说了自己住的客栈的地址,并婉拒了他要给她安排大房子的好意,有了这钱,她自己就可以买啦!
她打算一回客栈就开始点钱!
今晚要枕着这小匣子睡觉!
可就在她两手接过匣子的时候,早已散去的劫雷又开始汇集,天就算黑透了也能感觉到乌云的汹涌和雷电的轰鸣。
翟娘子:“咦?要下雨了?快快快,赶紧把法坛的棚子搭起来。”
正在忙碌的翟家下人们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云熹微抬眼,静静盯着天空,说道:“莫要欺人太甚了,陆家的事我认了,这钱,要是还给我劈没了,我就疯一回吧。”
疯子,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
你以为支撑她过了半年苦日子的信念是什么?不就是期待着到了京城能继承万贯家财吗!上来就给她劈没了,要是翟家给的这点钱再保不住,她真得疯。
这穷得叮当响的日子,谁过谁知道!
黄道长显然是听到了云熹微说的话的,他蹙了蹙眉,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云熹微一样,盯着天空看了半晌,最后,劫雷散去。
云熹微这才狠狠闭了闭眼睛,敛起了眼中的所有情绪。
当了半年任劳任怨的乖乖女,这天道真的对她予取予求了!
要不是为了这条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命,她是半点都忍不得。
“天又晴了?月亮居然还出来了?这天怎这般奇怪?”翟娘子奇怪道。
“老天爷的事情,谁能管?”
云熹微嗤笑一声,然后对黄道长说道:“前辈,事情解决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从匣子里分出十张银票递给他:“多谢前辈引路。”
虽然力都是云熹微出的,还耗费了好几张符和珍贵到用钱买不到的灵力,但这单子是黄道长介绍的,算是中人,是中人,就要给中人费,一般是给主家给的报酬的十分之一。
虽然不知道赵老爷给的“辛苦费”有多少,但绝对多不过翟娘子许给她的十万两,想着黄道长对她在陆家的行事并没有阻止,她也算是投桃报李。
云熹微这人吧,爱钱,但又不是很看重,该给就给,该花就花,爱过好日子,但实在过不上也能将就,很是能屈能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