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苏三省踩进那间鲜血淋漓的屋子时,油灯已重新点起,时间是这天夜里的9点45分。作为本次行动的带队者,他首先要确定的是依次横摆在脚下的六个男人是否均已毙命。下蹲的身子站直后,他抖开之前轻掩鼻孔的那条折叠三角巾,拍落了西装肩头隐隐可见的一抹灰尘,又转动脖子,在众人的眼里系紧抚平了衬衫领口下新买的法式领带。随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捂住伤口呻吟不止的朱几身上。斜眼注视对方片刻,苏三省递出那块手巾,将他的下巴托起说,不就是手臂上的一颗子弹吗?能把你痛得跟女人生孩子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又说,兄弟怎么称呼?
朱几的眼里闪过一阵错乱,说,姓刘,刘山明。
是之前给我们打过电话的刘先生?
朱几沉吟半晌,才将头点下。
你……像是不够确定。
我不能确定,电话的那头是否就是队长您。
从事发地点回到极司菲尔路55号的特工总部下属特别行动处,苏三省的小车在行动处两部卡车的开道下,一共花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司机将车熄火后,苏三省依照往常的习惯,抬手顺势看了一眼表盘,时间是10点12分。
我想,一个钟头应该足够了。苏三省眼望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行动处一楼厅堂,对一向忠厚的司机阿亮说,11点30分,你就可以送我回去。
这一晚的盘问和审讯在10点30分正式开场。苏三省坐直身子,正要开始问话时,强光灯下的朱几却昏沉沉地垂下脑袋,痛楚绵延地说,能不能先给点吃的?再不吃,你就算没枪毙我,我也饿死了。
秘书转头望了一眼苏三省。苏三省转动起手指间一根削尖的铅笔,说,忍一忍,过了这一个钟头,你有的是时间吃香的喝辣的。
朱几空荡荡的胃里随即翻腾起一阵浓烈的酸楚。事实上,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回想着一家名为大壶春的煎饺店分号,以及分号里一个名叫沈阳的女人。耳畔响起砧板上急急如雨点般的切菜声时,他仿佛自己一路走向了大壶春厨房热气腾腾的面饺蒸雾里。但那毕竟只是一团弥漫不清的雾。那一刻,汗湿淋漓的他,隐痛又迷茫的心头开始无比地思念着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