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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插曲
格洛克浑然不惧,冷笑一声,直接伸手刺进洞内,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攥着个大耗子。
它同样臃肿的可怖,正鼓胀肥肉,让毛皮生长的“眼睛”冒出油绿光芒,试图恐吓猎手。
可猎手眼里的凶光比它更盛,饥饿的像是食尸鬼。
“尊贵的阿尔忒弥斯啊,感谢您的馈赠。”
格洛克扭住老鼠的脑袋,拧了一圈,从裤腰带上拔出拉齐奥送他的匕首,熟练的放血,剥下皮张,只留彩色的鼠肉。
“神不会在乎你们这种口头的感谢。”
墙角蜷缩的野兽抬起眸子,瞥了眼并不虔诚的塔洛兰,极为不满的向他说道:
“那些宇宙的原暗,象征规则的大神,他们又怎会在乎凡人的思绪,在乎你口头的感谢?”
“你并不虔诚,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一点微末的心思,恐慌与敬畏神的伟力。”
“但是,你须知,无论是否召唤,神明都会出现。”
它已窥见,金角鹿驱赶着腐烂的鼠群,属于众神的暗面正向着凡人奔赴而来,降下恶兆。
神……都是些肮脏的东西。
它们是宇宙不应有的毒癌,是扰乱秩序的荒诞之物。
“我这是在融入,你知道吗?”格洛克反驳道:“罗慕路斯军团的每个人都会这样祈祷,无论做什么事,他们都会祭神。”
“祭祀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人必须饮食,对神的敬拜已经完全融入了日常。”
“那你就是从众的羔羊。”
塔洛兰语气颇为轻蔑:“你已经丧失方向了,格洛克,只有愚昧的羔羊才去从众,如果头羊是个蠢货,整个羊群都会跟着变蠢。”
“你甚至连脏话都说的少了,你知道吗?”
“你,快要被驯化了。”
格洛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上的新靴子——用料极好,像是皮革,内面一点也不磨脚,原先那双从尸体上扒的臭鞋早已扔了。
“塔洛兰,如果我一直不变,像原先生活在卡铂领的其他人一样麻木,如同朽烂的木头——我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这双靴子。”
“驯化又怎样?”
他用匕首割下生肉,扯成条塞进嘴里,咀嚼着腥臭的鼠肉,表情却无比的满足。
“卡铂五世走的时间还不久,你应该不会忘了它——那个可怖贪婪的东西曾怎样对待我们?”
“我四岁的时候,它将我捆在空心铜柱上,柱内堆满柴火,旁边的铁架悬挂我的母亲。”
“卡铂五世先前已经杀了我的父亲,用他的骨头做了笛子,但是它的老师并不满意。”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自称威利斯的东西,它说:’你制成的乐器没有灵魂,必须给予极端的痛苦与极端的爱恨,才能完美。’”
“卡铂五世就割掉了我母亲的眼皮,并告诉她,如果在乐器制作的过程里,她发出声音,就会点燃空心铜柱下的柴火。”
“相反,如果她能够忍受整个过程,并且自愿的,发自内心的愿意成为祭品——它将会释放我,释放一个可悲的寄生虫……”
“我记得。”
塔洛兰出声,有些不耐烦:“这事你早就说过很多遍了,你如何被抓走,你的母亲如何的痛苦,你的父亲惨死时……”
“不!”格洛克凶厉的撕咬鼠肉,让鲜血填充饥肠,以此平息过于沸腾的怒火。
“你不知道,塔洛兰,你从来都不肯听我说完,我的好兄弟,我的恩人,你从不肯听我说出压在我心里的那些话!”
“我怎么不知道?”
野兽无趣的抬眸,瞥向混沌的黑云,乌鸦划过天际,飘落的黑羽拂过金角鹿的毛皮。
当年也是这样。
他看到狩猎,看到从天而降的死兆,从相互戏谑的骑士手里捡走一个后背焦烂的孩童。
母亲那时候还活着,卡铂五世的老祭司就让她负责饲养,说是要等他长大再收走。
按照格洛克的回忆,有什么难猜的?
不就是他母亲没忍住疼痛,所以才导致……
“我的母亲没有发出声音。”
格洛克蹲在墙边,一点点蜷缩起来,撕咬手里的老鼠,仿佛能看到它痛苦的灵魂。
“威利斯,那个自称’绅士’的东西,他加热了铜柱,又对我施了某种巫术,使我不会很快死去。
它想要我的母亲因我而痛苦,又因我而怜悯,产生足够的情绪,同时限制卡铂五世的时间。”
“我的后背在被烧烂,血从铁架溅到我的脸上,我的眼里,我的母亲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失去双眼之前,她都在用一种……我往后再没有见过的眼神,慈爱的安抚我。”
“她的灵魂最后被威利斯拿走了,封在一根手杖里,而我被他释放,被骑士追逐,像是蛆虫一样可鄙的逃开,最后倒在你家附近。”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成为大人物。”
“小角色的故事不配被人知道,哪怕是你,我自认的兄弟,你都不肯听我的痛苦。”
格洛克吃尽鼠肉,将骨头也嚼碎,擦掉嘴上的血,蹲在墙边扭头盯着墙角的朋友。
他缓慢的说道:“如果当狗能挽回一切,我早就是一条被驯化的狗了,塔洛兰。”
“卡铂五世没有走远,它永远活在我的噩梦里,我从没有走出过四岁的那一天。”
“……抱歉。”塔洛兰别过脸,“但我没心思听你讲这些事。”
“格洛克,就像你说的那样,小角色没资格留下故事,我等待的东西比你想的要宏大。”
“我走在和你相背的路上,你侍奉的神宽恕我的罪,容许我在祂面前活动,但我仍然劝你远离它们,因你只是羔羊。”
“羔羊不会永远是羔羊。”
格洛克站起来,擦擦手,向巷子外走去。
“祂的麾下只有渴求胜利的狼群才容易得到荣耀。”
“总有一天,我会祈求胜利与战争的降临,我会伴随狼群的饥渴奔袭八方,肆虐大地,成为有资格留下故事的大人物。”
“……你不要拦在我们的路上,我会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