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邢黎敏:开“鸳鸯黑店”,“夫唱妇随”陷囹圄
当感情遭遇贪婪
正如调查文献所显示的,涉财型犯罪问题越来越严重。其中女性经济犯罪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从犯罪学的角度看,经济犯罪是刑事犯罪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将会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而日益多样化、复杂化。人类在享受并利用自己创造的巨大物质财富继续发展的同时,也受到经济犯罪这种严重社会病态的困扰,它不分什么社会形态和意识形态,恶风刮起的尘沙使所有的国家和地区都找不到一方净土,如不加以有效遏制和打击,将使建立祥和小康社会的意愿受到威胁。因此,预防与惩治经济犯罪是世界各国共同关注的课题,研究重点也就由“街头犯罪”逐渐转向经济犯罪。
有人说,女性是情感的奴隶,对于爱,她们是甘于奉献,甚至勇于牺牲的。然而,一些女性迷失在爱之中,丧失了辨别是非的尺度。为了满足爱人或亲人对金钱的贪婪欲望,她们铤而走险,身陷犯罪的泥潭不能自拔,将自己的青春年华付之于漫漫无期的铁窗生涯之中。日前,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记者披露了几起挪用公款上千万元的女性经济犯罪案件。令人可悲的是,她们拿来的巨款,很少是自己挥霍掉的,而是给了自己的男友、哥哥、孩子或丈夫……在她们眼里,情大于法。
年方26岁的黄莺,原是广西博白县某邮电支局局长。年轻的她有着同龄人羡慕的大好前程,却因为一己私利滑向了犯罪的深渊:自1999年3月至2001年7月,她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挪用公款15笔共32万多元供男友和家人使用。2001年12月11日,博白县检察院就此案依法向法院提起公诉。黄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遗憾的是,还有相当多的女性在重演黄莺的悲剧——为情感所惑,为私心所乱,致使贪欲不断膨胀,最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邢黎敏,1969年11月生人,汉族,湖北黄石人,大学文化程度。2003年12月,北京市某中级法院经公开审理判处邢黎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我国社会经济转型期,“价格双轨制”已成为业内人士和广大民众并不陌生的新术语。但谁又能够想到,竟有利令智昏的精明人利用这一不甚健全的过渡政策的副作用,做起了无本生意。
他们或者利用手中掌握特定进口物资和外汇额度的审批权待价而沽;或者直接炒卖批文从中盈利,成为经济贸易环节中的寄生虫。
赵东铭和邢黎敏就是这样的寄生虫。那么,这对寄生虫又是如何走上人生末路的呢?
在北京市某监狱,邢黎敏交代了她伙同赵东铭榨取金钱的经过……
臭味相投,打工妹与政府官员开起了“鸳鸯黑店”
世上有这样的女人,在许多现实的希冀和不现实的幻想冲击之下,其心灵就像大海的波涛,永无宁静地盼着梦幻成真。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其外在就表现为不甘于现状、不安分的躁动。来自湖北黄石的邢黎敏就是其中的一个。
1997年,满怀“淘金”理想的我告别了学校生活,来到北京一家企业打工。几经“实习”,我觉得仰人鼻息,永远混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一年之后,我又通过关系到一家石油化工公司工作。就是从这时起,为了发挥我“长袖善舞”的公关特长,也为了使自己尽快成为富婆,27岁的我开始“专跑”市政府批文“工作”。
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生活在我身边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感觉。刚到北京的那阵子,我是“快乐”的单身贵族,对于花钱有着病态的嗜好,只要有机会或者可能,我可以一天挥霍掉常人一两年的工资;我可以用“正常业务费”的名义买上3000元的食品;我可以用“妇女用品”的名义一次报销数千的单据;我可以一连三四个月在不同的酒楼饭店品尝用餐;我也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地花天酒地。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大概与“赌场得意,情场失意”的人总有点缺憾相仿,后来,我知道仕途通达的赵东铭,结过两次婚,但家庭生活始终不称心意。他对男欢女爱有点心灰意冷。后来他告诉我,自从遇到我他才意识到,这是如何的大谬不然。事实证明,旷夫遇到怨女,立即就会欲火焚身。
赵东铭是长春市人,1953年8月生人。1982年从吉林省财贸学院毕业,被分配到省财政厅科研处工作,后来调到市计划局工作,先是副处长,后提升为处长。虽然处长在京城不算什么大官,但这可是个非同寻常的职务,尽管这一职务不直接掌管金钱与物资的分配权,但其手中有进口特定物资和外汇额度指标审批权,给申请单位所带来的巨大价格差利益和免缴关税的实惠,是多少金钱也换不来的。
赵东铭头脑灵活,业务纯熟,表达能力高人一筹。同时,又孤僻自傲,工于心计。也许深悟“威严来自距离”的奥妙吧,赵东铭对外来人从不提出问题,也不东拉西扯,只回答问题。其结果,有些来办事的人不但敬奉他的职权,尤为叹服其高深莫测的性格。而赵东铭呢,也以其辨识人的敏锐嗅觉,居高临下地认真选择着各种可用的“人才”。
赵东铭有一东北老乡叫冯卫东,在北京石油化工联合公司的油品部当经理。一次,他从赵东铭那里拿到一张指标油批文。此人发财心切,想将差价全吃到手,自己弄油倒卖。赵东铭心想,这小子还没开窍,便拍拍他的肩膀,点化道:“你肯定是白忙乎。要过那么多环节,没有一个有效的运作系统,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这种钱是你一个人赚的吗?”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冯卫东立即改弦更张,在找好批文买家的情况下,他以本公司的名义向市计划局申请进口成品油指标。1998年11月和1999年1月,通过赵东铭两次批出成品油进口指标72万吨,他每吨再分别加价38元、45元不等,将指标倒卖,牟取暴利人民币303万元。
面对这个能搬座金山来,又不吃“窝边草”的赵东铭,不由得冯卫东不心悦诚服。其实,这不过是赵的老谋深算。
经过一番苦心经营,赵东铭以其“人情大于王法”的风范,成为那帮专作批文生意的“大哥”,建立起活跃于境内外的朋友圈子。为博取青睐,只要赵东铭发话,那帮人没有不尽心竭力为他忙乎的,甚至连“舍命陪君子”的都有。当然,对这类“过命”的朋友,赵东铭摇动“金”笔时,尽管心中有数,但决不提,也不要一分钱。
说来也奇怪,每次,当我以公司名义请赵东铭赴宴时,对这类应酬几近麻木的赵东铭竟会像孩子盼过年般地巴望着约定时间的到来。这是他后来对我说的。在宴请中、在卡拉OK中,平时的反应敏捷、精明强干的我一反常态,变得小鸟依人般的楚楚动人。这巨大的反差,赵东铭看在眼里,不由心头一热,渐渐地对我生出怜惜之情。
不管是因何走到一起的,精神上、身体上难以言喻的男欢女爱,使得我们这对男女再也无法分开了。
(的确如此,这对各取所需的男女,不仅色胆包天,而且居然又要领结婚证,同时还要办外国护照,根本不把国法放在眼里。)
1998年6月的一天,赵东铭召来了一家财贸物资公司的经理陈昆生商量他与我办结婚证的事。陈昆生是公司的承包经营者,手眼活络,路子极“野”,赵东铭对他颇为看重,先后批给他的物资指标让他获益匪浅。
陈昆生知道任何事都可以造假,但必要的东西一定要真。他说:要搞一整套的户籍材料,还要打通所有的审核关口,不论多难,他保证亲自去办,一定办成。不久,他找人于1992年6月9日将赵东铭、我分别化名“李亚平、余芬”,凭空在北京开出了货真价实的户口迁移证,落户在丰台区。同年6月20日,我们以李亚平、余芬的名义在那里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申办了以夫妻名义到泰国探亲的出国护照。
也就在这年10月,赵东铭和我到香港,陈昆生又出钱找人到洪都拉斯共和国领事馆给我们办了洪都拉斯护照。护照上,赵东铭化名“YAPINGTOHNLI”,我化名“FENSUZANYU”。随即以新身份在香港数家外国银行开设了个人账户。然后,我们持照先去了洪都拉斯。接着,潇潇洒洒地游遍了美国、荷兰、瑞士、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
幸福是需要代价的,浪漫情怀也要以雄厚的金钱作物质基础。有了赵东铭的职权和关系,再加上邢黎敏敢想敢干和公关能力出色,最佳拍档的“鸳鸯黑店”开始营业了。
疯狂敛财,他一次又一次转动手中的“权力魔方”……
有本钱赚了钱,不稀奇;无本钱偏能发财,好比没有学问而能教书,那就是“艺术”了。而“艺术”的魅力会使人如醉如痴。像灰姑娘找到了王子,丑小鸭变成了天鹅,邢黎敏觉得生活美妙得不可思议。邢黎敏拿张指标批文过下手,眨眼之间就成了百万富翁。这真是阿里巴巴“芝麻开门”般的神话。而这神话的主人翁就是邢黎敏本人。
1998年4月,经赵东铭“介绍”,我以博达股份公司职工的名义承包了一家物资公司业务部。之后,我以该物资公司的名义,通过赵东铭,先后申请到进口物资指标和外汇额度,将其中4000吨进口钢材指标和194.42万美元外汇额度,倒卖给一家建筑材料公司,就此赚得批文费共计201.5万余元。
钱的催化作用太大了,一夜之间,我身价百倍,真的从寻常打工妹变成了一掷千金的富姐。我买了辆红色的“公爵王”小跑车,踌躇满志地在北京三环、四环兜风招摇过市;购物享乐也不再瞻前顾后,而是随心所欲地痛快花钱。
大凡乐极总要生悲。赵东铭和我如胶似漆、乐不思蜀的生活使他很少能和家人在一起。这使得赵东铭的妻子怒火中烧。屡次警告之后,见赵对她还是不理不睬的,遂数次闹到市计划局。一时间,赵东铭生活上的事牵连着经济上的事,传闻四起。领导批评,同事议论,闹得满城风雨。赵东铭自恃行事周全,无人抓得住他的把柄,拍着胸脯说:“经济上的事一分没有,生活上的事抓住了才算。”但是,此事毕竟撒下了一片阴影,影响了赵东铭的仕途,局领导有了调换其工作的意见。
风声传到赵东铭的耳朵里,忿忿然之际,他要另谋后路。他们都知道,一旦调离肥缺,“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还是要抓紧时间抓钱。不要白不要。
在地狱的入口,赵东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他相信自己伸缩自如的能力。他一次又一次转动了手中的“魔方”……
一家建材公司经营部的经理杨森这阵子喜出望外,原先只是想靠赵东铭介绍,弄些指标物资倒卖发点财的,谁想无本万利的好事也轮到他了。
1998年1月至8月,赵东铭先后批给他6000吨进口钢材的指标,他当然知道要谢恩,一如财神不出声,也要香火供上前,因为还有以后呢!对他这类人来说,“感谢”这个词汇的运用并不抽象,实质就是钞票。8月13日,杨经理叫人到建设银行北京国贸办事处,以赵东铭的名义开设了一个储蓄账户,先后两次共存入40万元,他亲手将存折送给了赵东铭。
这笔贿赂款对于“暴发户”来说,虽不多,但对赵东铭来说,达到了投石问路的目的。于是,同年8月至10月间,他又批给杨森13万吨进口钢材指标;同年12月2日,再批给这家公司200万美元外汇额度。正当杨经理兴奋之际,“财神”从容地来抽香火钱了。赵东铭向他索要40万美元,并要他汇到指定的香港账户上。杨森这才明白,赵东铭不是悉听尊便、不会打算盘的泥财神。
而此时对赵东铭工作做调整的动议,不知何故,不再被提起过。
得寸进尺,在罪恶的路上越走越远
借批指标能从别人那里吃“油水”,直接捞便宜比借火点烟更容易。
1998年12月,外汇市场调剂价高出国家牌价许多,机会来了。于是,赵东铭给我承包的公司批了70万美元外汇额度,要买下来汇到香港账户上去。而买这70万牌价美元需要406万元人民币,赵东铭让我将卖批文和外汇额度的钱拿出200万,又向陈昆生借了206万元,换买下美元并于12月18日汇入他和我在香港的私人账户。
尽管陈昆生心甘情愿送钱报答,可是赵东铭出于对陈昆生这类“朋友”别有所图,也将送上门的钱拒之门外。要还陈的钱又不愿动到手的赃款,朝谁下手呢?赵东铭的记性很好,凡是经他手批出的指标,就像输入了高效率的计算机,储存在他的脑海里。经过“检索扫描”,他的视点定格在轻工集团公司属下的一家工业联合公司经理李万春身上。
1999年6月至1993年3月,李万春以集团公司的名义曾通过赵东铭申请到钢材1.85万吨、钢坯2万吨、胶合板9000立方米、油料5万吨等进口物资指标。赵东铭为这些已经索贿人民币312.75万元。他大口一张,如愿以偿。李万春按要求于1993年3月5日将款打入杨森公司的账户。赵东铭让杨于3月8日还了206万元给陈昆生,余下的106.75万元人民币欠款他又有了“计谋”。杨森往赵东铭这儿跑得更勤了,关系也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像条狗,有人甩块骨头就扑上去,而是赵东铭叫他办事,主动批给他指标,然后两人从中分赃。这有点像狼和狈的关系。
1999年12月至2000年1月,他顺利批到4000吨进口钢材的指标。2000年4月,赵东铭给了他120万美元额度。经验使杨森明白,好事不白给。果然,赵东铭发话:“我剩在你账户上的钱,你给买50万美元汇到指定的香港账户上。”
杨森的心算速度更快,这笔生意他纯赚26万多元,似乎少点,不过加上前一段的钢材,进项还可以。双方顺利成交。
2000年初,邢黎敏在赵东铭的关照下,当上了石油化工公司综合业务部副经理。在对不义之财的疯狂攫取中,邢黎敏和赵东铭有机会就干,齐心协力配合默契。2001年5月,该公司急需300万美元进口燃油,叫邢弄外汇指标。这对沉浸在疯狂犯罪状态中的男女,全无“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顾忌。
邢黎敏对公司谎称,可以弄到300万美元外汇额度,但有150万美元要以当时北京的调剂价算,与牌价的差价部分付给帮忙的朋友。“这位朋友是不能出现的,要是信得过我,差价部分由我来转交。”邢黎敏特别强调。
而当时由于通过正常渠道申请“远水不解近渴”,急于使用这笔外汇的公司,只得同意。
当月中旬,邢黎敏指定了她弟弟工作的北京市城市信用社的一个账户,让公司将差价款及手续费452万元汇入,全部提走现金,准备买美元汇出境外,进入赵东铭和邢黎敏的户头。
在这类“生意”中,也有人因误解而惊出一身冷汗的,一家建筑材料公司的经理刘爱军就有这样的经历,他因申请外汇额度,找上赵东铭的门来。
“打个报告来吧,争取给你150万美元外汇额度。”赵东铭十分痛快。
刘经理一愣,怀疑听觉出了毛病,但接着的话就让他的兴奋烟消云散了。“不过其中的60万美元额度归我。你给我买成美元汇到香港去。”
当时买汇成本已从5元多上升到7元多,90万美元的赚头都贴上还不够买那60万美元的成本。刘经理苦着脸没出声。
“放心,我会转一笔人民币到你账上。”赵东铭看出了他的心思,补充说道。2000年6月24日,赵东铭经手给方正建材公司审批了150万美元外汇额度。当天,他又将339万元人民币转入该公司,刘经理再贴上101.017万元人民币买了58.8万美元,于7月3日汇往赵东铭的香港账户。这是赵东铭受贿的最后一笔款,因为他再也没有时间进行犯罪活动了。
末日来临,面对精明的检察官我无言以对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凌晨1时,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干警敲开了邢黎敏的房门。当时邢黎敏正在与赵东铭通话。
邢黎敏说:
那天只来得及对着话筒说了句“有来查户口的……”电话就被迫挂断了。
面对出示的搜查证,猝不及防的我犹如落入了冰窖,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检察院是干什么的,我太清楚了。我最担心的东西被细心的检察官搜了出来。原来是两本洪都拉斯护照及两张洪都拉斯身份证。在雪亮的灯光下,其中一本护照上赵东铭的照片赫然入目。此案牵涉到计划局的目标顿时明确了。
继续搜查,30余万元的现金、4张香港银行的信用卡等一批重要书证物证落入检察官手中。
这时,因电话突然中断疑有打劫而担心我的安全的赵东铭,一手挥着电警棍,一手舞着链条锁,气势汹汹地一头闯了进来。
脸色苍白的我慌忙提醒:“你找错门了。”
一看屋里有那么多警察,赵东铭立即明白出事了,“哦,对不起,我找错了。”他赶紧掉头走了出去。
在检察院讯问室,我接受了检察官们的第一次讯问。我知道,目前他们也许并没有掌握全部的材料,我需要清楚对方的底线,所以,最重要的是谨慎回答,不要给对方漏出破绽。
“邢黎敏,你与赵东铭很有意思啊!”面对我的依旧一言不发,预审的检察官似乎并不忙于切入主题。
几天来的经历,使我处在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之中。过去的一切,犹如南柯一梦,恍若隔世。但有一点我十分清楚,那就是,我经手的钱,还有自己和赵东铭在香港账户上拥有的超过200万美元的赃款,国内账户上的几百万人民币赃款,其数额之大,已令我不敢再抱有任何幻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暗暗叮嘱自己。什么法律教育,什么“要划清界线,认真交待问题”……我一概缄默对立,心里更惦念着心上人的情况。听人说到赵东铭,我转过来,脱口反问:“怎么有意思?”
“你们过得挺浪漫的。”检察官跟我聊上了。瑞士风光、欧亚情调、南海酒店的豪华、日本料理的滋味,这些表面上与犯罪无关的东西,被检察官组织运用得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于不知不觉中消蚀了我的心障壁垒。
但是,我马上又觉出了不对劲: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是啊,你说我们是怎么知道你们生活上的事情的?”检察官举重若轻地把球又踢了回去。
我脸色变了,恍惚中,我听到香港的账户,还提到上面的钱……于是,这一笔、那一笔……像牙膏似的,我无奈地从嘴里一点点地挤出来。
收网捕鱼,贪婪者的末日终于来临
2000年6月,一封举报信飞到了市检察院。信中只有寥寥27个字:“××石油化工公司勾结计划局的人利用批外汇额度,从中受贿。”
这封异常简明的举报信立即引起了市检察院几位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经过深入分析研究,他们认为,虽然举报内容笼统,反映情况不多,但是提供的线索价值重大,不能轻视。
经过近一个月的外围秘密调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获取了一份重要证据:×石化公司为了批300万美元额度,支出452万元人民币交给邢黎敏转付“手续费”的汇款凭证。
看来,只有秘密传唤邢黎敏,才能查明犯罪事实,使案情向深入发展。为稳妥起见,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工作局的领导亲自和办案人员一起研究秘密传唤和搜查的行动方案。
就像石头的风化需要时间一样,案件的发展必然有一个过程。在不同的地点,赵东铭和邢黎敏一样死死攥住诡辩、抵赖和顽抗不放,作为救命的稻草。
赵东铭自知罪孽深重,不用说别的,如果没钱,办外国护照干嘛?甭说到国外生活,就是护照上记载着所到过的那么多国家,这旅游的经费就不是个小数目……
两天时间,他抽完了6包烟,求生的欲望和毁灭的恐惧在他心头奔来突去:清算的时刻一旦到来,法律将会如何处理自己?正当办案人员研究对赵东铭采取法律措施时,7月4日凌晨6时许,赵东铭畏罪潜逃。
在京都酒店,六神无主的他急用电话呼冯卫东等两个“过命”哥们多拿点现钱速到酒店停车场会合。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电话紧急报“警”,告知有关人等:“出事了,别让检察院抓住!……”
8点多,冯卫东等3人携带数十万元现金来了。赵东铭当机立断直下昆明,用他的话说:“到泰国去玩玩。”7月7日早上,住进昆明荣寮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一个越洋电话打到美国,当天就有个叫魏楠的“蛇头”到酒店来领赵东铭等人上路。4人包了辆出租车,真是急急似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上天不亮就走,晚上随便找个地方住,7月8日进入缅甸境内,赵东铭这才歇息几天,喘了口气。
不久,魏楠找了2辆小货车拉上他们直奔泰国。经过24小时的颠簸,赵东铭等人于7月30日到了泰国曼谷,住进一个不查证件的偏僻酒店。
这一路的开销似流水,钱折腾得差不多了,节骨眼上,钱万万缺不得。赵东铭怎能像狗一样落街头?他又赶忙电告陈昆生送钱。7月31日,救难的陈昆生飞到曼谷,将170万港币交到赵东铭手上。
接着他们又想办法办好了柬埔寨的护照和身份证。8月27日,赵东铭等到了曼谷,住进了酒店。
这边邢黎敏软磨硬泡,那边检察官们紧张办案。世界上的事就怕查,从一些钱的来源上,平时小聚会的成员等情况上,赵东铭的活动圈子也逐惭明确了。自赵东铭在传讯期间畏罪潜逃,肩负反贪污贿赂重任的检察机关一刻也未停息对其的追捕。
商请公安部向全国发出通缉令……
国际刑警组织请求世界各国协查……
然而,赵东铭的消息一点也没有……
赵东铭到了泰国后,心情一直十分烦躁。惊魂甫定,面临语言不通,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还没有着落,他有猛然间失去重心,整个世界一下子翻转过来的感觉。但是,更使他始料不及的是:检察官竟然追出了国境。
检察院反贪部门通过各种途径,追踪赵东铭追了3个月,出奇制胜地查明了赵东铭在泰国的详细地址,胸有成竹地跨出了国门。
2002年9月20日,赵东铭终于在异国他乡落入法网。同年30日,赵东铭被押解回国逮捕归案。
2003年1月28日,市某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因贪污、受贿218万余美元(折合人民币1300万余元),依法判处赵东铭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邢黎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